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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袭 闻清若下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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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糟糕得吓人,乌云把空气压得沉闷不堪。闻清若有些喘不过气来,兴致缺缺地摩挲着手上银色手枪的枪口,上面还散发着子弹摩擦后产生的余热,稍稍驱散了他心里的寒意。
一个月前,市中心出现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爆炸案,凶手将一对恩爱的夫妻剥皮虐杀,以“倒吊人”的方式横挂在旧人类文明历史博物馆,意外被人撞破后放火焚烧案发现场,尽管防火设备作用及时,当天展出的真迹——在星网上因为某些原因走红的一本古籍受到极大规模的损坏。
这件事传播范围太广,惊动了高层。很不幸,塞缪尔和闻清若就是这次被派来处理案子的执行官。
塞缪尔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
“头还痛不痛?要是难受就减少去修复舱的次数,失去的记忆总会找回来的,你也别太心急,有什么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老待在治疗室也不怕闷坏了......你把头转过来,背着我偷偷进修复舱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次又比上回多晕了半个月,哪怕你身体再好也经不住这么造。”
闻清若心里暗暗嫌弃他啰嗦,但还是老老实实把脑袋转过来听训。
塞缪尔和闻清若是执行官中一对共事多年的搭档,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负责日常开支人情往来,一个负责实践任务。
闻清若没有过去的记忆。
塞缪尔是他几乎每次睁开眼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没有过去记忆的闻清若一开始对他很是警惕,但在塞缪尔连着三个安息日*的魔音贯耳后目光逐渐清澈,成了他为数不多愿意亲近的人。
塞缪尔的嘴还在持续不断地一张一合。
“这次的爆破事件比较麻烦,下面的人报告说有一号的痕迹,待会你要注意安全.....”话一出口,塞缪尔想起什么,哽了下才继续说道,“总之,注意点。”
闻清若头一点一点的,塞缪尔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又要睡过去了。
眼见着闻清若像只没骨头的猫似的往他边上一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的懒相,塞缪尔认命地替他盖了张毯子。
塞缪尔:小王八蛋,又睡着了。
闻清若的年纪比他小,身体又因为长期关在治疗室显得苍白纤细,塞缪尔下意识把他当孩子看待,平常对他多有照顾,加上闻清若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几乎不和别人交流,塞缪尔一有机会就带他出门。
手刚要松开毯子,一把锋利的小刀不知道从何而来,以肉眼难以观察到的速度飞快地刺入塞缪尔的手腕。
小刀刺入的位置很微妙,不偏不倚,避开了致命点,但又让他难以正常行动。
塞缪尔额上因疼痛冒出冷汗,立刻警戒起来,第一反应把闻清若护在身后,可是刚刚那种尖锐的恶意转瞬间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如果不是手腕正在飙血,他都要以为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塞缪尔,你受伤了?”闻清若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发出询问的声音。
孩子长大了知道关心妈妈那种微妙的感动一闪而过,塞缪尔压下不合时宜的激动,面上平静地安抚,“没什么事,刚刚削苹果不小心划了道口子,放心吧,暂时不需要你。”
没什么社会经验的闻清若安下心来,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塞缪尔简单地处理了下伤口,头一次庆幸那群庸医安排的乱七八糟的疗程,把本来就脑子有点不好使的闻清若耳朵眼睛搞坏了。
半晌,飞行舱外传来声响:“大人,到了。”
塞缪尔扣手敲击舱门,门外在几道敲击回应后传来一阵属于蟋蟀的虫鸣,这是只有塞缪尔所熟知的声音,因为他来自末世前。
公元80674年公历7月9日,持续反复的天灾之后,世界社会结构在第386次革命中彻底崩溃,被称之为“无意义革命”。
世界社会体系在没有了任何规则约束之下而崩溃,并没有为苟延残喘的人类带来预想中的自由与幸福。
有人引爆了原本藏在各个国家武器库的8000枚核弹,原本就在大规模自然灾害后遭受重创的人类文明被毁于一旦,全球生物几乎全部灭绝。
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们建立起了新的社会结构:遵循绝对秩序的奥洛伦执政区和追求自由与不受规则拘束的伊卡洛斯自治区。
塞缪尔末日前是个富二代,因为重病被家人安排使用特殊的技术冰冻保存在相当隐秘的地方;末日后,他的休眠舱很幸运地在奥洛伦被人发现。
但他完全无法融入这个新生的社会体系,这里的秩序法则他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心惊胆颤,所幸有一位他后代的奥罗伦行政高层李朝午出面,这才让他在这里得到一个合法居民的身份。
凭借对末日前的文化和知识,加上损伤后的奥洛伦需要过去的文明作为依借这一点,塞缪尔成为了执政官之一的Generous person组织中的一员。
Generous person,慷慨主。
塞缪尔露出一个讽刺又苦涩的笑容,毕竟末日之后,连真正意义上的人类都不存在了,却偏偏自诩人类的美德作为指引方向的先驱,实在是……
虚伪得令人作呕。
蟋蟀这个物种和人类文明一起死在了那场核爆中,因此这是塞缪尔所设立地、独属于他和亲信们的暗号。
确认了身份,塞缪尔打开舱门,外面是他的手下柳戚。看见他手上的伤,柳戚下意识带着审视地看向里面。塞缪尔没多解释,只是温和地冲他笑笑,随口吩咐:“他睡着了,别打扰他,我先跟你去看看情报。”
按理来说,应该让身为副手的柳戚先进去进行危险排查以保证执政官的安全,但塞缪尔在飞行舱里实在是有些闷得慌,而且手上的疼痛让他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柳戚细细观察他的神情确认无碍后,暗暗松了口气,“请随我来,我带您去第一现场;闻大人身边我会安排亲信看着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原因,塞缪尔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摆摆手示意他带路。
柳戚跟在他身边,和他报告情况:“在中央博物院,有人报告说发现了‘Lilianna’的痕迹,报告上说第一发现人是个学生,但我对照资料库发现,这人从半年前就因为基因病一直住在医院,就在报告走流程走到一半的时候,这个学生突然就去世了。”
“去世了?”
“是的,那边给的说法是这学生是古文物研究院的学生,本来就命不久矣,去一趟 博物院是为了了却遗愿不留遗憾.....”柳戚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也是意识到这个说法多么牵强和漏洞百出。
先不说一个古文物研究院的学生为什么会认识Lilianna这种隐蔽性和伪装性极强的微型弹,这死亡的时间也太凑巧了。
“事先派人确认了吗?”
柳戚翻看了一遍资料,确认道:“部门那边的报告说是已经确认过了微型弹的真实性,本来是准备让他们来处理的,但是审批上.......”
塞缪尔的神色顷刻阴沉下去,柳戚识相 地把嘴闭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塞缪尔嘴里骂了句脏话,柳戚没听清,心里明白不管是谁对于让自己的工作量平白无故增加的家伙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弹药部门属于Generous person的直属部门,虽说拥有管辖权,但大部分部门的重要活动任务都要经过Enforcer的审批才能通过。
不过Generous person和Enforcer权力对等,林重没法左右塞缪尔的行动,所以许多审批不过的重要事件都只能塞缪尔亲自审查工作。
在塞缪尔看来这根本纯粹就是在为难他,除了增加他的工作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而负责和他对接的林重又是个墨守成规的老古板,惯喜欢在这方面为难他。
这也是塞缪尔最开始和闻清若有私下往来的原因。
林重作为秩序的管理者和执行者中的一员,在很多大小事上有执行权,可以真正执行指令的、调配行动组织,但是否实施起来、并付之行动,却只有Butcher有决定的权力。
Butcher闻清若。
说实在的,塞缪尔一开始真以为闻清若就像传闻中的那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神经病;但当他亲眼见到闻清若的那一刻,只觉得不存在的母爱都要从心底泵出来了。
那时候闻清若刚继任Butcher没多久,行事作风却比他的前任还要雷厉风行,人们对他三缄其口,不敢过多谈论。
彼时工作上被林重使了绊子的塞缪尔试图借着闻清若实施报复,还想着如果对方不同意,他就用经费问题威胁对方。
但塞缪尔第一次见到这位Butcher时,对方刚被人泼了一身的红色油漆,站在原地,神情看起来已经飞至天外,好像被眼前因失去双亲而愤慨的女人辱骂的不是他一般。
“你这个畜生,白眼狼!如果不是他们好心收留你,你现在能坐上这个位置?!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居然就这么杀了他们!!”
女人疯狂地咒骂,哪怕好几个男人在旁边拉扯都没能拉住她往闻清若身上踢踹。推搡间,女人手中原本想要刺入闻清若身体的一把匕首掉到路过的塞缪尔脚边。
铁器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把当事人 从神游中拉回来。
闻清若看着女人,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啊。”闻清若的眼底沉沉,宛若不经世的孩童,“我不认识你的父母,抱歉。”
对上闻清若迷茫呆滞的眼神,原本怨愤不已的女人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一般,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古怪,愤慨转变为微妙的恶意。
“哈.....哈哈哈哈!怪不得那两个老不死的对你这么好,把那些东西都留给你,原来是这样。”女人的情绪不复刚才激动,反倒是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看着他,整个人透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女人被人带走前,讥笑着说:“怪不得啊,有基因病的劣等人,那两个老东西就喜欢胡乱散发那些没用的同情心。”
多年前的天灾人祸齐降,污染为生灵带来了本源上的机遇——基因突变。
有的人因为基因变异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和强健的体魄,而有的人却无法承受这份恩泽,基因链崩坏,难以逆转地患上各种基因病,无法根治,而基因病最常见的症状就是记忆失去储存时效,精神上附着持续性的幻痛。
患有基因病的人大都连基本的劳动能力都已经丧失,偏偏身体的修复能力普遍强烈,哪怕是致命伤都能在短时间自愈,连自我了断都难以做到;所幸痛苦的一生并不长久,往往活不过二十岁就会死去。
尽管灾难过后奥罗伦自诩想建立平和美好的社会,但患有基因病的人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歧视和排挤,他们被部分偏激的基因至上论者称之为“非社会资源”。
不属于社会的成员,不被认可的社会资源,只是像蛀虫般在啃噬这个美好家园的——
劣等种。
“找到了吗,不是说埋在这附近?”
柳戚瞥了眼探测仪:“快了。”
塞缪尔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心中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旺盛。
为了拆除微型弹,他花大价钱租下博物院诗文展馆一周的使用权;塞缪尔虽然不是什么只进不出的貔貅,但花费本可避免的一大笔费用还是让他心里不爽快。
柳戚专心手下的工作,敷衍地应和。
塞缪尔看着他的动作,啧啧称奇。
平常过分谨慎的家伙,一到正事上反而什么都敢说敢干。
塞缪尔看珍稀物种的眼神并没有影响到柳戚,他直接伸手往下掏,摸到想要的东西后,微弱的“哔——”声在耳边响起。
柳戚意识到什么,暗骂一声,几乎是转瞬间就朝着塞缪尔喊道:“是Sisyphus!”
这是微型弹不错,但不是Lilianna。
它在外观构造上和Lilianna及其相似,不同的是它的功能属于远程瞬发,拥有多个连结设备,只要接触器的某一面接触到和原本环境不符合的温度,就会立刻引爆所触碰的位置所联结的警报器,从而引发爆炸;而如果他现在松手,无法保证会不会发生二次爆炸。
而以柳戚对中央城市建设和博物院的了解,在如此错综复杂的底层线路下,这种炸弹能够连接到的地方只有一个——
他们刚刚乘坐的飞行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