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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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六月，端午临近了，镇上一年一度最大的集会也开始了。
梅溪镇这个被青山绿水围绕的封闭小镇，街道上人挨着人的时候一年只有两次，一次是在过年，大家忙着赶集买年货，另一次就是六月的集会。
甚至是过年镇上的人都没六月集的人多，过年买年货时间长，人们有空了就今天来，没时间了就改天来。但是六月集只有这一天，这一天每个村的小学都会放假，镇上的初中也会在前一天的下午放假。大人小孩老人，只要是能走的都会来赶集，甚至狗狗也会跟着主人来镇上凑热闹。这一天不止是本地人的集会，外地人也会来，人们在集会上摆摊卖东西，两条主干街道上水泄不通，摊位挨着摊位，每家门店这天都会热热闹闹的。
从街口开始，拜神的，上香的，放鞭炮的，烟雾缭绕。往街中心去，一路上都是卖各种各样的东西，吃的、喝的、玩的、用的、穿的、表演杂技的、套圈的、大人的、小孩的，应有尽有。店家的吆喝声，顾客们讨价还价声，人们遇到亲朋好友的唠嗑，人声鼎沸。
街道上几乎就是人挤人，家长会紧紧拉着孩子防止走丢，更小一点的会被家长举在头顶，俯瞰众人。被紧紧拉着的小孩子看的眼花缭乱，一会儿要买这个，一会儿又要买那个，挨了一巴掌就哭着老实了。
梅溪镇六月初的集会传统延续了好多年了，林大壮给三个小不点讲，不只是他小时候，听他的奶奶讲，奶奶小时候每年六月镇上都也有这样大的集会呢。
五月农忙结束，人们收了麦子，翻了土地，等着下一茬的庄稼种下。人们在土地里，在大山上，辛苦劳累了半年，终于可以趁着这次大集短暂地歇息一下。
林家人今天早早的吃过早饭，锁好院门，林大壮和黄梅一人骑着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林大壮带着林亦英和林亦芳姐妹俩，黄梅自行车的后面驮着林亦明，一家人准备去赶集了。
“亦明，你拽紧妈妈的衣服，不要掉下去了。”黄梅在前面费力蹬着自行车上坡。
“知道了，妈妈。”林亦明坐在自行车的后座，还悠悠的晃着腿。
林大壮带着两个大点的孩子，也慢悠悠的蹬着自行车，和媳妇并排一起。
“加油，马上就到坡顶了，”林大壮给媳妇打气，然后又严肃地对儿子说，“亦明，别乱晃。”
林亦明立马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不乱动了。
“姐，回去时我要坐后座。”林亦芳委委屈屈地缩在二八大杠的横梁上，这个位置又硌又难受，相比之下，林亦英舒舒服服的坐在爸爸自行车的后座上。
“不行，”林亦英瞥了眼妹妹，“那位置我坐不下。”
以前姐妹俩身高差不多，甚至亦芳还比姐姐高了个头顶，但是自从亦英进入初中后，一年长高很多，姐妹俩的身高有了差距，姐姐到底还是多吃了两年饭，个头更高点。
“回去的时候，亦芳你坐妈妈自行车后座，让亦明坐横梁上。”林大壮一锤定音。
“我不干！”都知道横梁上硌屁股。
“不干也得干！”亦芳瞬间开心了。
“我不——”在林亦明开始嚷之前，黄梅开口了，“你再嚷嚷不干，一会儿到了镇上，把你留姥爷家，我们四个逛街去。”
三个娃瞬间安静了。
虽然姥姥姥爷家就在镇子街口处，但是三姐弟都不喜欢去。
一家人先去了黄梅娘家，还带了一攒的小塑料桶的鸡蛋，姥爷神色淡淡的，舅舅一家已经去逛集会了。
姥姥和姥爷在家里看家，人老了，行动迟缓，他俩也不喜欢去人挤人的地方，就爱去街口听听戏。
“爹，娘，一会儿了我回来做饭。”黄梅对着年迈耳朵也不太灵敏的老人交代。
“中，你去吧。”姥姥佝偻着背，看着女儿女婿把自行车放进屋里，然后颤巍巍地掏出系在裤子上的钥匙把大门锁住，还不忘交代，“看着三个小家伙啊，别被人拐走了，人多，乱。”
“知道了，你俩也小心点，出去玩一会儿就回来吃饭啊。”黄梅看着老父亲佝偻着背，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姥姥颤巍巍地跟在后面，俩人去庙里上香听戏去了。
一家五口，亦芳和亦英各自挽着妈妈一边的胳膊，林大壮的大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阻止了这家伙的四处凑热闹。
一家人边走边看，集上的东西比平常要便宜一点，林大壮和媳妇看着商量着需要买啥，上午正是人多的时候，人挤人，你都不一定能挤进去买东西。就这样艰难地穿过了街中心的位置，一家人到了镇上唯一的照相馆门前。
照相馆平日里都没人进去，唯一的业务就是镇上单位里需要拍照的时候他们会去，或者是复印文件和材料，一般人都没有这样的需求。但是今天，照相馆里也站满了人，甚至还排队排到了外边。
林家的一个习惯就是，每年六月赶集的时候，家里拍一张全家福。家里的相册已经有十五张了，前两张只有三个人，林大壮的母亲，林大壮、和媳妇。后面开始出现林亦英，再往后林亦芳也出现了，最后林亦明的身影也加入进去。
小娃娃的身影由一个变成三个，小不点们也在慢慢长高。
店主给排队的人准备了清水、镜子、梳子，大家对着镜子整理整理头发和衣领，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习挺直肩背。
大家站在花花草草山山水水的背景幕布前，老板举着相机，简单指导一下动作：对、笑一下、大姐背挺直、来、看镜头……
咔嚓——
一张全家福照片很快就拍好了。
眼看前面的人越来越少，马上就要到林家了，亦明小声对着妈妈说，“我有点紧张。”
还不等黄梅说什么，老板就指挥他们一家五口开始站好位置了。
三姐弟站在第一排，从左往右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站好，黄梅和林大壮站在孩子的后面，一家人都微笑着看着镜头。
林亦英小时候喜欢拍照，慢慢长大后，对镜头就有些不自然，她抿着唇，很快意识到，又微微翘起唇角。林亦芳站在姐姐和弟弟中间，盯着照相机，眉眼清亮，小酒窝浮现在脸上。林亦明感觉自己站着身体都僵硬了，不自觉地紧张的瞪大了眼睛。黄梅温温柔柔注视着镜头，林大壮眉眼俊朗硬气，一家人今年的全家福也照了。
从照相馆出来，林亦明终于封印解除，不再僵硬，又叽叽喳喳起来。
“为什么姐姐的照片比我的多？”林亦明撅着嘴。
“哼，我不止比你的多，比你二姐的也多，”林亦英觉得弟弟有点愚蠢。
“你出现的照片可都有我，我的照片可不一定有你。”林亦英挽着妈妈的胳膊。
“不行，这不公平！”林亦明大声嚷起来，“妈妈偏心！”
黄梅也懒得搭理自己这个笨儿子，好在街上人多热闹，大家都没注意这小子在说些什么。
“你想怎样？”林亦芳淡淡注视着胡搅蛮缠的弟弟。
“除非妈妈给我买一个水枪！”林亦明回答得很快。
林亦芳：……图穷匕见是吧。
林亦英冷哼一声。
黄梅淡淡的视线转移到儿子身上，“我看你是想挨揍了。”
林大壮也挤眉弄眼地看着儿子，林亦明一下子孤立无援，老老实实拉着爸爸的手顺着人群走，不敢再耍小心机。
“你要是学习也有这个脑子就好了。”大姐林亦英淡淡嘲讽，林亦明怒目而视，敢怒不敢言。
逛了一上午，东西还没买全，一方面是人群太拥挤，移动的太慢，另一方面就是人太多了，几乎每一个摊位每一家店都被人们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想挤进去买东西很难，除非等到里面的人买完离开你再挤进去。
而且街上人多，小偷也多，既要紧紧看好孩子，还要防止东西被偷。
之前有一年，黄梅胳膊上挎了一个带拉链的小包，本来是放钱的，但是买东西的时候又嫌掏钱麻烦就把钱装进衣服兜里了，结果中午的时候发现，小布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用小刀划了一个大口子，里面装的卫生纸也被人偷走了。
每次干完集回家，林家坳的叔叔婶婶们都会说认识的谁谁今年在集上钱被偷了或者是丢了，又或者是买的东西不见了。所以吸取经验教训，上午人多的时候，一家人就是逛逛街，买点必须的东西，等下午人散一部分了再去买剩余需要的东西。
临近中午，黄梅带着一家人去买了些菜，又给娘家的侄子侄女买了些零食，一家五口出了集市，准备去姥姥姥爷家。
等到了姥姥姥爷家，老两口已经看完戏回来了，看到女儿女婿拎着大包小包回来。
黄梅的哥哥和嫂子还没回来，但是家里两个孩子已经在家了。黄梅招呼小家伙们去吃零食，玩耍，自己和丈夫则是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做午饭。
黄家姐弟在姑姑买来的零食袋子里寻找自己喜欢的零食，黄家表姐拿了一个果冻、一小包软糖，表弟看到后瞬间觉得自己挑的临时不好吃了，非要闹着要跟姐姐换。
林亦英和林亦芳看了看自己的弟弟，林亦明抱着雪饼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
姥爷眼睛一瞪，在一边威严发话，“你当姐姐的，就不能让着你弟弟点？”
表姐默默把软糖放在了桌子上，不吭声，表弟找到靠山后得意洋洋地从姐姐手里拿走了软糖，“就这一袋软糖，是我的。”
“都不许吃了，一会儿吃饭，省的打架。”姥姥把零食袋子收起来放到柜子里。
林亦芳看到表弟跟着外婆去放零食，出来后手里又拿着两包雪饼和两个果冻，还有一包饼干，然后就他坐在屋子里打开电视，边吃零食边看动画片。
表姐年龄比亦英还大一点，已经上初三了，再过二十天，马上就要中考了。林亦明是男孩子，在姥姥那里也有一些额外的待遇，姥姥出来给了他两个果冻。
“大姐，二姐，你们吃不？”林亦明拿着两个果冻问姐姐们，亦英和亦芳都摇头不吃，小家伙这才兴高采烈地拿着果冻和表哥一起进屋里看电视了。
表姐妹三人一起去了院子边上的樱桃树下，林家的樱桃树就是在黄家挖的树苗。
“表姐，你中考肯定能上一中的吧？”亦英问，她现在初一，但是读书成绩并不好，但是表姐成绩很好，每次学校的期中和期末开总结大会，表姐都能上台领奖。
黄玲苦涩一笑，“咱们镇初中每年考一中的人不超过五个，上一届初三只有两个人考上了一中，我后来的成绩一直在退步。”
“表姐，压力不要那么大，考一中凭你的实力没问题的，再不济还有二中呢。”亦芳快慰她。
“如果考的是二中的话，我爸妈就不让我上学了。”黄玲语气落寞，小姑娘瘦瘦小小，个头还没亦英高。
“他们说，考上一中以后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考上二中的话就不用再上了，早点出去打工挣钱，以后早点结婚，还能帮衬一下黄立豪。”
亦芳和亦英都知道舅舅和舅妈的性子，说出这种话也不奇怪。
三个小姑娘坐在樱桃树下，静静地看着夏风穿过枝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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