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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温静秋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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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秋想到多年前,她给自己和叶迟的感情下的定论——她总是什么都不说,应该是没有多喜欢我的。
从高中到后来,再到那个咖啡店的下午——她一直觉得,叶迟对她的感情,大概也就那样了。
不是没有,是不够。
叶迟太闷了。闷到让人不确定。她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不做什么浪漫的事。她只是沉默地存在着,沉默地坐在旁边,沉默地在温静秋生理期推过自己的保温杯,沉默地在深夜里回一条每一条她的信息。
温静秋那时候以为,那也许就是叶迟的极限了。她就是那样的人,对谁都是那样的。话少,表情淡,不主动,不热烈。喜欢一个人大概也就是这样了——不会更多了,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会给出很多感情的人。
这个念头,在她们还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像一根细细的刺,时不时地扎她一下。不疼,但一直在。她有时候会想,叶迟真的喜欢她吗?还是只是因为习惯,因为她是同桌,因为她恰好出现在了那个位置,所以叶迟就顺理成章地和她走到了一起?如果换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呢?如果换一个人对叶迟笑、对叶迟好、在银杏树下叫住她呢?
叶迟会不会也一样?也会和她一起走,也会把外套叠成枕头,也会在深夜回复她的消息,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用那种她读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温静秋不敢问。因为她害怕答案。
现在,所有的素描摊在她面前。一张一张的,从青涩到成熟,从笑脸到背影,从完整到模糊,从那些她知道的时光到她不知道的深夜。十七岁的午休,二十岁的侧脸,二十二岁的背影,还有那张——那件宽大的衬衫,湿漉漉的头发,从肩膀上滑落的领口,和那只没有看向画纸的、刚刚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判断错得离谱。不是不够。是太多了。多到叶迟自己都装不下,多到她不敢让任何人看到,多到她只能把它们全部倒进速写本里,在没有人看见的深夜,一笔一笔地画出来,画完了就合上,合上了就藏起来,藏起来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迟不是不喜欢她。叶迟是太喜欢她了。喜欢到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到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太多,喜欢到每一次温静秋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都只能说“没事”——因为“有事”太大了,大到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大到她怕说出来会把温静秋吓跑。
那些深夜的速写就是证据。
一个没有强烈情感波动的人,不会在记忆变得模糊之后,发了疯一样地找纸找笔,在客厅的灯光下一遍一遍地画同一个人的脸。一个不够喜欢的人,不会把一张报纸上的照片改了又改,只为了把别人从她身边擦掉。一个无所谓的人,不会在画了那么多张笑脸之后,最后记住的却全是背影。
赤诚的爱,做不得假。
它可以被隐藏,可以被压抑,可以被藏进速写本里、藏进信封里、藏进《窄门》的书页之间,假装不存在。但它做不得假。它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漏出来——在笔尖触碰纸面的力度里,在反复描摹同一只眼睛的耐心里,在那些被改掉的细节、被抹去的人影、被反复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的线条里。
温静秋看着那张穿衬衫的速写,脸颊又烫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叶迟这个人,挺闷骚的。
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永远是一张看不出情绪的脸,永远是“没事”、“没什么”、“你按你心意来”。可背地里画这种东西。画她穿着自己的衬衫擦头发的样子,画她湿着头发、领口滑落、露出一截肩膀的样子,画她刚刚洗完澡、还带着水汽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个人怎么这样。
温静秋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想笑,又想哭;想骂她,又想抱她。那些被叶迟藏了一辈子的感情,此刻全部摊在她面前,铺满了整张茶几,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无声地、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原来在叶迟眼里,她是这样的。
不是那个对所有人都笑的、温柔的、阳光的温静秋,不是那个永远在照顾别人情绪、永远把不开心锁进抽屉里的温静秋。而是一个会被画下来的、会被记住的、会被反复描摹到纸张起毛的、值得被喜欢的温静秋。
温静秋把那张穿衬衫的速写拿起来,凑近了一些,仔细地看着那些铅笔的痕迹。线条很轻,轻到像是在怕惊动什么。但每一笔都很笃定,没有犹豫,没有涂改,像是一个人在心里把这一幕画了无数遍,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思考,手会自己找到该去的地方。
她把那张画贴在胸口,像那天在书店里抱着《窄门》一样,抱了很久。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些散落一地的速写上,落在那些从青涩到成熟的脸庞上,落在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光线很暗,但那些铅笔画在暗光里反而更加清晰了,像是它们在发光。像是某个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用一支铅笔,把所有的光都存进了这些纸页里,等着有一天,有人把这些光一张一张地点亮。
温静秋坐在那片安静的光里,把那张穿衬衫的速写小心翼翼地放回茶几上,和其他所有的画放在一起。她没有把它们收起来。她让它们就那么摊着,让那些十七岁的、二十岁的、二十二岁的自己,在黑暗中安静地陪伴着此刻的她。
就像很多年前,在那些她不知道的深夜里,叶迟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灯光下,安静地、一遍一遍地画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