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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死了但是我又活了 我出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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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间比我想象中冷。
不是那种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的冷,是另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灵魂都哆嗦的阴寒。我飘在自己尸体上方大概半米的位置,低头往下看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那具身体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脸上盖着一块白布,只露出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发尾还带着昨天理发店做的水波纹卷,花了四百八。
我小时候想要上新闻的梦想真的成真了。
白布底下露出来的右手指尖,指甲盖上的晶石猫眼还在灯底下微微反光,就是无名指那颗蝴蝶结贴片不知道撞飞到了哪个路口。那条三万八的miumiu裙子从白布边缘露出一截裙摆,海蓝色的,衬着铁灰色的不锈钢台面,显得格外不值。钱花了,命没了,朋友圈没发,约会没成,连个像样的遗照都没来得及拍——手机里全是美颜过度的自拍,死了还p图,说出去多丢人。
不对,我死了,说不说出去无所谓了。
太平间的门外不知道什么被风吹得嗷嗷响真的是吓死个人,不对吓死个鬼了。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哦是我那个倒霉男朋友我飘出太平间的大门,当我看清来人的脸,第一反应是:哦,我男朋友眼角微红的样子真带感。
第二反应是: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人是谁啊?
我那男友——不对,现在是"亡者男友"了——叫周屿白,身高一米八三,肩宽腿长,笑起来有虎牙,当初追我的时候说"你是全世界最特别的女孩子"。我当时就笑了,心想你这话对多少人说过了,但看他长得好看,我就没拆穿。
现在我飘在半空,看他趴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个男人还低头给他擦。男人长得也不错,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眼睛太小了。他俩之间的距离近到离谱,周屿白的下巴搁在那人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人家的耳垂,抽抽搭搭地说:"那双鞋……我排了两个月的号……现在她死了,我连鞋都拿不到了……"
那个男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压得很温和:"别哭了,鞋我给你找渠道,加钱总能买到。"
周屿白抬起脸,睫毛上挂着泪珠子,鼻头通红,声音哑得不行:"可是那双限定版已经绝版了……我本来跟她说好了,她买了裙子我买鞋,我俩穿出去多好看……现在她人没了,鞋也没了,我钱都付了一半了……"
我在半空里飘着,听完这段话,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我说:"操。"
三万八的裙子是给他配的?我买裙子是为了跟他凑情侣装?我他妈还傻呵呵地觉得他订了法餐厅是浪漫,结果是拿我当衣架子用?鞋钱付了一半,剩下一半是不是指望着我出啊?
我回头看了看那具白布底下的尸体,突然觉得这死得值——起码不用看到自己穿着三万八的裙子、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陪一个男人出去显摆他那双限量版球鞋,然后他还觉得"是我沾了他的光"。
周屿白还在哭,哭得真情实感的,鼻涕差点蹭到那男人的外套上。那男人说"别哭了别哭了",从兜里掏纸巾给他擦脸,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八百回。我盯着他俩看了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周屿白手腕上那条红绳我没见过,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戴过。
啧。
行。
原来是双线操作。我这边买裙子配他的鞋,他那边还有人给他买鞋擦眼泪。我死了他哭的不是我,是我的钱没到位。那陌生男人对他这么好八成是另一个"金主哥哥",反正不是周屿白倒贴的类型。
我又沉默了五秒。
然后我说:"真他妈值。"
起码死了还能看清一个人。活着看清的成本太高了,分手要吵架,要搬东西,要删照片,要跟共同朋友解释,烦得很。现在多好,我不用面对任何烂摊子,直接原地升天。
——虽然升天之后飘在太平间也挺无聊的。
我把目光从那两个狗男男身上挪开,重新飘回去看向自己的尸体。白布盖得不太严实,露出一点下巴尖,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我突然想起昨天做美甲的时候,美甲师问我:"约会穿什么裙子啊?"我说"miumiu那条",美甲师说"哇好贵哦,男朋友一定很爱你吧"。我当时笑了一下没说话,心想他爱不爱我不知道,但那条裙子穿出去我心情好就行。
现在好了,心情没好成,裙子也废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死的时候是穿着它死的,算是最后风光了一把——虽然这风光的受众只有太平间值班大爷一个人。
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那个声音来得很突兀,像手机消息提示音贴着后脑勺炸开。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去看——当然什么都没看到,我飘在太平间半空呢,后面是灰扑扑的天花板,灯管在滋滋响。
【恭喜宿主被选中为888恋爱系统体验官】
我眨了眨眼。"……什么玩意儿?"
那个声音不管我,继续用那种电子合成的、甜腻腻的客服腔调说话:【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体验恋爱、提升魅力、解锁人生新成就。只要宿主成功攻略15位目标男性,即可在任务完成后实现任意一个愿望。】
我沉默了一会儿。"TD。"
【……】
"我说TD,退订。烦着呢,没空听你打广告。"
【宿主,您的生命体征已归零,退订功能暂不可用。】
"那你们系统还挑死了的人呢?业务范围挺广啊。"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没变,依然甜腻:【只要宿主完成任务,即可触发复活程序。】
我飘着没动。
太平间的灯管又滋滋响了两声,底下周屿白还在抽抽搭搭,那个陌生男人已经搂着他的肩准备往外走了。门被带上的时候又是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白布边角掀了掀,露出我尸体的半张脸。眉毛还在,右眼角那颗小痣还在,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形状还算好看。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想:我他妈十九岁就死了,死之前那十九年都在干嘛呢?
装乖。装懂事。装得人畜无害,装得所有长辈都说"这孩子真让人省心",装得连谈恋爱都挑那种长得好看但没什么脑子的——因为好掌控,不会看穿我。
装到最后一秒,连死都是穿得漂漂亮亮死的,像个精致的笑话。
"……愿望是什么都行?"
【理论上,任何符合系统规则范围内的愿望均可实现。】
"我要变成亿万富翁也行?"
【理论上可以。但建议宿主选择对个人成长更有意义的愿望。】
"那就是什么都行。"我垂下眼,飘着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线拽着往下拉了拉。"行吧,我接了。"
【复活程序启动中。记忆修改中。】
"等等——"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记忆修改是什么意思?"
【为确保宿主顺利完成任务,系统将对宿主的部分记忆进行适当调整,以免出现不必要的心理负担。修改内容主要包括:本次死亡经历、周屿白相关负面记忆、以及对系统存在的——】
"不改。"
那个声音顿住了。
我说:"我说不改。不许动我的记忆。死过就是死过,我看见的就是看见的,你改了算什么?把我骗回去重新演一遍小白兔,然后你们系统在旁边计分看戏?"
太平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灯管滋滋的电流声忽然变得很大,又忽然缩回去,像是有人在调节音量。
【……记忆修改可取消。但宿主确定要保留全部记忆吗?可能会影响任务心态。】
"影响就影响呗。"我扯了扯嘴角,虽然我现在是个魂,扯嘴角的动作大概也做不出来,但习惯性地扯了。"姐装了十九年,不差这一回。该记得的我全记得,该装的我也照样装,两不耽误。"
【……宿主确认。】
"确认。"
【记忆修改已取消。时间回溯启动中。三——】
"等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15个男人是吧?"我偏了偏头,视线从白布底下的自己身上挪开,飘向那扇被周屿白带上的铁门。"15个,我能不能超额完成任务?攻略双倍会怎么样?"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卡机了。
然后它说:【双倍奖励不在系统预设范围内。但——】
"但什么?"
【但宿主可以尝试。】
太平间的灯管猛地闪了一下,冷白色的光瞬间涨满整个空间,又骤然熄灭。我在那一片刺目的白光里感到一股猛烈的下坠感,像是被人从高楼上推了一把,五脏六腑都在往上提,耳膜里灌满了呼啸的风声。
我的意识在被撕扯的间隙里抓住了最后一个念头。
……这个系统说话的语气,怎么比我还装啊。还"亲亲",还"呢"。
好家伙,撞同行了。
风声消失了。
下坠感消失了。
太平间的冷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温热的、毛绒绒的触感蹭过我的脸颊——是我枕头边那只丑兔子玩偶的耳朵,大二开学的时候在地摊上十五块钱买的,缝得歪歪扭扭,但抱着睡挺舒服。
我睁开眼。
头顶是宿舍那种灰扑扑的天花板,角落还贴着去年跨年夜贴的星星贴纸,金色那两颗已经翘边了,银色那颗掉了三分之一。窗外天光大亮,有鸟在叫,稀稀拉拉的,大概是麻雀。对面宿舍楼传来谁在放歌,周杰伦的,歌词黏黏糊糊唱到"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我伸手摸出来,屏幕亮了,微信置顶对话框弹出新消息,备注名是"周屿白"后面跟了一个白色爱心emoji——我他妈当初为什么要加这个爱心,显得我多爱他似的。
消息内容:"宝贝,今天穿那条miumiu裙子吗?我订好位置了,七点。对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甜品店我也订了,约会完去,惊喜吧?"
我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三厘米的地方。
脑子里那个声音冒出来了,这回没有"叮",直接贴着后脑勺响,像有人凑在我耳边说话,气音带着笑。
【攻略目标已更新。宿主请查收。】
我没急着回周屿白,先动了动手指把系统面板划出来。它居然是个粉红色的对话框,边角画着两颗连在一起的卡通爱心,土得我眼睛疼。
面板最上面一行写:攻略目标总数:15。当前进度:0/15。
下面列着第一个名字:陈屿·校草·好感度0/100。
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目标特点:看似高冷实则单纯,从未谈过恋爱。攻略建议:温柔攻势。"
我看了三秒,把面板关掉了。
然后给周屿白回了个"嗯"。
手机扔回枕头上,我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宿舍地砖上,凉意从脚心蹿上来。镜子在衣柜门上贴着,我站到它前面,看见里面那个人眼睛圆圆的,眼尾微微下垂,下巴还有点婴儿肥,睡了一夜头发有点乱,翘起一撮在头顶,看起来跟那种会在学长面前脸红、被室友捏脸说"你好可爱"的女生没什么两样。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弧度三分甜,眼角跟着弯下来一点,嘴唇微微抿着。
——标准的小白兔牌笑容。我从十四岁开始练习,练了五年,出门见人自动切换,已经不需要动脑子了。
行吧。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
15个就15个。
送上门来的男人,不要白不要。
而且系统说了超额有惊喜——我这个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贪心。双倍哪够啊,双倍那是系统的极限,不是我的极限。
我伸手把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镜子里的人又露出了那种无辜的、让人想摸头的笑。
但我自己知道,那双圆眼睛底下压着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小白兔。
那是头披着兔皮的霸王龙,刚死过一次,刚亲眼看见自己的男朋友趴在别人怀里哭鞋。
我现在什么也不怕了。
"所以系统姐姐,"我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又乖又软,跟平时一模一样,"您可真会找人。我不用您教我装。"
我拧开口红盖子,对着镜子描唇峰。
"我天生就是个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