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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大梦终醒,ICU永诀,一生隐忍至死无归 美梦终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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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餐厅门口的晚风还没散尽。
萧锐掌心还残留着现金粗糙的触感,眼前黑店封条清晰可见,方才强硬怼走老板、家人赶来撑腰、拿回全额工资、看着无良店铺被处罚停业的痛快还停留在心底。
他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一辈子的忍让,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终于熬过了所有苦难。
可下一秒,世界骤然扭曲崩塌。
脚下路面如水波疯狂翻卷,街边灯火被拉扯成破碎的光带,周遭所有人影、声响、晚风、商铺尽数碎裂、消融,天地间所有温暖与烟火,瞬间被无边黑暗吞噬。
这场酣畅淋漓的反击,这场来之不易的公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濒死幻梦。
刺眼惨白的ICU灯光猛地砸入意识,刺鼻冰冷的消毒水气味瞬间包裹全身,心电监护仪尖锐平直的蜂鸣声,无情刺破所有虚妄美梦。
萧锐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浑身僵硬冰冷,身上插满密密麻麻的管路,半点动弹不得。
他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
而床边,他的母亲死死俯身,双臂紧紧搂住他冰冷僵硬、再也不会温热的身体,脸颊贴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浑身剧烈颤抖,崩溃绝望的哭声砸满整个病房,声声泣血,痛不欲生。
“萧锐……我的儿子……你醒醒啊……”
“妈知道你受了好多苦……妈知道你一直都在忍……”
“对不起……妈妈没有早点护着你……让你委屈了一辈子……”
“你别睡好不好……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抱着一具彻底冰冷的尸体,哭到窒息,哭到浑身脱力,眼泪止不住地落在萧锐死寂的脸颊上。
可他再也感受不到母亲的泪水,听不到母亲的忏悔,回应不了母亲任何一句挽留。
一切都太晚了。
直到他停止心跳,躺在冰冷的ICU病床之上,母亲才后知后觉心疼他一生的隐忍与痛苦,可这份迟来的偏爱与保护,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心电监护仪划出一道笔直冰冷的白线,长鸣不止,宣告生命彻底终结。
方才所有的硬气反抗、辞职要薪、家人撑腰、举报黑店、拿到六千薪资,全都是他重度抑郁发作、濒死弥留之际,脑海幻想出来的自救美梦。
现实里,他从来没有鼓起勇气回怼过老板,从来没有敢强硬提出辞职,从来没有等到家人赶来为他撑腰,从来没有拿回属于自己的血汗钱。
现实里的他,自始至终,都在默默忍受。
忍受家庭的忽视,忍受校园的伤害,忍受职场无休止的压榨克扣,一辈子沉默,一辈子退让,一辈子有苦不说,硬生生把自己逼到油尽灯枯,倒在ICU里,无人救赎,无人脱身。
就在他意识彻底涣散,即将彻底消散的一刻,毫无情绪的机械系统音,冰冷地在他残存的意识里响起。
【宿主萧锐,您好。】
【检测完成,执念幻境任务已全部结束。】
【你在濒死梦境中,完成了所有反击,宣泄了全部压抑已久的委屈,了结了此生所有不甘与执念。】
【人间肉身生命体征彻底归零,凡尘羁绊彻底斩断。】
【任务落幕,我们该上路了。】
话音落下,最后一丝意识支撑彻底抽离。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越来越远,病房惨白的灯光彻底熄灭,冰冷的病床、绝望的亲人、残酷的人间,尽数远离。
魂魄彻底脱离肉身,坠入一片没有尽头、没有一丝光亮的死寂黑地。
这里无光,无声,无温,无归途。
茫茫天地,只剩他一缕单薄孤魂,孤身飘荡,一无所有。
他茫然地抬起虚无的手,什么都触碰不到,什么都抓不住。
梦里的勇敢是假的,梦里的撑腰是假的,梦里的苦尽甘来,全都是假的。
现实里,他至死懦弱,至死忍让,至死都没有为自己反抗一次。
他只能在无边黑暗里,颤抖着双手,漫无目的地摸索着,一步一步缓慢前行。
前路漆黑漫长,四周死寂无声,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引路的微光,没有同行的亡魂,连一丝风都不存在,死寂裹着蚀骨寒意,层层缠上魂魄,每一步挪动都充斥着无边无际的孤独。
漫长的独行磨碎魂魄里仅存的一点期盼,他清楚,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奔赴而来,再也不会有人站在他身前替他遮风挡雨。
不知独行多久,黑雾深处,一点惨白阴冷的微光缓缓浮现。
一座孤寂冰冷的石桥,横亘在汹涌暗沉的忘川之上,桥面覆满寒霜,石缝里渗出蚀魂寒气,桥下河水漆黑凝滞,收纳着世间所有人无处安放的遗憾。
奈何桥。
萧锐静静伫立桥头,魂魄轻轻颤抖,心底了然。
他阳寿已尽,人间一程,彻底落幕,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桥头白衣孟婆静立等候,眉眼盛满化不开的悲悯,一眼看穿他一生所有隐忍、委屈与遗憾,缓步上前,手中端着一碗冒着刺骨白雾的孟婆汤,汤药冷意穿透魂魄,冻得人魂体发颤。
孟婆将汤碗递至他面前,空灵轻柔的声音在永夜之中缓缓散开,字字温柔,却字字剜心,迟来一生,痛彻骨髓:
“孩子,那场酣畅淋漓的美梦,终究只是泡影。
你这一生,活得太过顺从,隐忍刻进骨血。
受旁人刁难不敢争辩,被无尽压榨默默扛下,满心苦楚全数独自吞咽,凡事永远优先迁就旁人,永远把自己放在最末位。
你总天真以为忍一时便能风平浪静,可无休止的退让从来护不住你,只会让所有人肆意磋磨、践踏你的底线。
你在梦里挣脱枷锁,为自己讨回公道,可冰冷现实里,直到心跳停止,你都没能拥有一次奋起反抗的勇气。”
“如今这番话我说与你听,只是一切都太迟了。”
“往后轮回,牢牢记住我今日的叮嘱,千万不要一味忍让。
心里积压委屈,不必深埋心底;遭受旁人欺负,不必独自硬扛;前路遇到难处,大胆开口求助。
你不必逼迫自己化作坚不可摧的顽石,不必孤身熬过所有黑暗风雨,你本就可以脆弱,可以诉苦,可以依靠旁人,不必事事独自硬撑。”
这是他穷尽十几年人生,日夜渴求的一句宽慰。
活着的时候,身边所有人只要求他懂事、退让、沉默,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不必委屈自己,直到身死魂离,踏入阴冷黄泉,才等来这份迟到一生的温柔劝解。
萧锐单薄的孤魂控制不住剧烈震颤,无声无色的魂泪从魂魄之中滑落,坠落在奈何桥布满寒霜的石面上,转瞬蒸发殆尽,连半分痕迹都无法留存。
他期盼了一辈子被人善待,期盼不用独自隐忍,可所有机会,早已随停止的心跳彻底消散,再也无从挽回。
他缓缓抬起冰凉虚无的手,指尖颤抖着接过那碗彻骨寒凉的孟婆汤,没有半分迟疑,仰头一饮而尽。
极致苦涩的汤药冲刷干净梦境与人间全部记忆,此生所有委屈、痛苦、遗憾、无尽隐忍,尽数清零消散。
大梦一场,人间一世,从头到尾只剩无尽苦楚。
他再也没有回头回望身后永夜,孤身一人踏过覆满寒霜的桥面,脚步缓慢而孤寂,一步步走入幽深昏暗、永无归期的阴曹地府深处。
一生退让隐忍,至死未能释怀。
一句救赎宽慰,死后方才抵达。
短短十数载人间岁月,满是无法弥补的遗憾,自始至终,从未拥有过半分圆满。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