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成河

1、哥哥1 我哥抱住我

　　我哥抱住我时流下的眼泪总是炙热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爸不爱我妈，因为他在外面有个家。我姥姥每次看见我妈总要说她生两个儿子都拴不住我爸的心，是个废物。我忘不了我妈那时眼里噙着的泪珠。
　　家里的客厅永远昏暗的灯泡悬挂在房梁上摇摇晃晃把我的童年一同照得又昏又暗。饭菜的味道充斥鼻腔，我却吃不了，我妈的面庞冷漠，永远不会给我怜爱，但是她对我哥好，因为我哥是她的“骄傲”，所以饭菜只有剩了才会有我的一口，我觉得这个家是灰色的。

　　其实我也分不清楚爱和恨的区别，我只知道我对我哥很恶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这么做。我好像是爱我哥的，但是我说不上来我爱他到底是血缘还是他是唯一愿意惯着我的人，我又恨他，恨他是我妈的骄傲夺走了妈妈的爱。

　　我上高中那年，我哥高三，我在较差的普高他却是重高，我们之间的距离就相差两条街。或许我妈说的对，我不适合学习，总而言之很普通。

　　我哥和我妈吵了一架，选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城市上学。
　　我那时候竟然是庆幸。我不知道我在庆幸什么，或许是他逃离了这个家或许是我可以让我妈爱我了。我哥走的那天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大学的位置和电话号码，他什么也没说，我第一次抬头看他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像是梅雨季里发霉的木头。

　　我妈不会爱我的她开始酗酒了。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抛弃这个可怜的女人，哪怕她不爱我。我的生活彻底陷入了绝境。我爸不回家也不会打钱，我妈每天醉的一塌糊涂。我没钱去上学，我哥给我打电话了。电话被接起来的一瞬间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我张嘴又闭上，我想要挂断电话是我哥失望却又无奈的询问我
　　“远远，你为什么不让哥哥帮你呢？”
　　我只记住了这一句话，其他的事情我不想再回忆了。我只知道，我开始了正常上学，每月的16号，我的卡里都会多出来1500元，我不知道他站在哪个银行的ATM前数这些钱。钱怎么来的，我从来没想过，我在逃避，我不想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在读书时供两个人生活日常。
　　后来我无意间知道，我哥本来有机会公费出国留学的，但他没去，因为我。

　　高中毕业后，我开始迷茫，我该去哪里?好久好久我不知怎的我选了一所离我哥的大学很近的学校。我哥知道后大概每月会来找我一次。

　　我对我哥态度的转变还得从一个夜晚说起，那是我上大学后不久，我刚和朋友聚会回来就看见我哥在宿舍楼下蹲着，我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他坐在绿化带旁边的凳子上抽着烟，烟雾缭绕朦胧了他的脸，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里晕着一抹淡淡的忧伤，和我读不懂的情绪，不知怎么的我感觉要被他的情绪灼伤了，我匆匆移开了视线，问他什么事情。他把烟掐掉，轻声对我说
　　“哥在你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有点破，你要不要搬过去住？”
　　我看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被堵在喉间。舍友这时候下楼看见了我们，下意识询问了一句：“路远？你哥又来了？你们兄弟俩感情可真好啊。”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接话。“好”吗？
　　我垂眸看见那烟头在我哥脚边渐渐熄灭。

　　我不想称那是房子，那是我和我哥的家。我哥把那个小小的房子布置的很温馨，我总觉得那个房子很小，小到只能装的住我和我哥，我又觉得那很大，大到…那是我的新世界。
　　我住进去的第一晚，我哥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处，脸埋在我的脊背处，泪珠湿热的触感仿佛要把我烫伤，他说：
　　“对不起远远，哥不应该让你住进这个破挤的房子里。”
　　我攥着被子的手不易觉察的紧了紧，我不知道怎么说于是闭上了眼睛装睡，我知道我装的不像我的眼皮都在颤抖，身体僵硬。他的眼泪好烫。
　　其实我和我哥很少会有肢体接触，他总是很冷淡，看我哭泣也只是递给我纸巾。但是他今晚好像很脆弱。我不敢动，我怕他不再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