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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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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棋子落定
那封信送到太子府时,萧承衍正在书房里临帖。
内侍将信函奉上时低声道:“殿下,镇国公府沈大小姐派人送来的,说请殿下亲启。”
萧承衍放下笔,接过信函。信封用的是普通素白宣纸,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压了一枚小小的梅花印。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清峻利落,笔锋收尾处带着几分凌厉的劲道。
“殿下钧鉴:安国公府于天坛东侧老槐树内藏有伪诏底稿一份,系当年构陷家父之物。三日前臣女遣人往取,遭其死士伏击,底稿恐已落入彼手。殿下若欲除此党羽,此时正是良机。臣女手中有证人一名,可当庭指证,唯缺底稿铁证。若殿下能助臣女夺回底稿,沈家上下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萧承衍看完,唇角微微勾起。他将信笺重新折好,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灰烬落在青瓷碟中,这才对身旁的贴身侍卫道:“去查一查,安国公府三日前在天坛附近可有异动。另外,调一队影卫,随时听候沈大小姐差遣。”
侍卫应声而去。萧承衍站在窗前,望向镇国公府的方向,眼底的神色深了几分。这个沈云昭,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她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明面上有镇国公府撑腰,暗地里却有安国公一党的死士虎视眈眈。她不向父亲求救,也不向裴老将军施压,反而把信送到了他这里。这既是示好,也是试探。她在赌他愿不愿意为了扳倒安国公府,提前亮出底牌。
而他,恰好愿意赌这一把。
安国公府把持朝政多年,与太后外戚勾结,早已成了太子东宫最大的威胁。若能借沈家的案子将安国公一党连根拔起,不仅是帮沈家翻案,更是为他日后登基扫清障碍。沈云昭这封信,送得恰到好处。
第三日清晨,沈云昭收到了太子府的回信。信中只有两个字:“允了。”附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东宫影卫的暗记。持此令牌者,可调动太子府暗中培养的一批精锐死士。
沈云昭将令牌收进怀里,心里踏实了几分。有了太子在背后撑腰,她行事便多了几分底气。刘公公的安全更加无虞,追查伪诏底稿的事也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了。
正当她筹划着如何从安国公府手中夺回底稿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了过来——林婉儿被萧景琰派人送回了江南。青荷兴冲冲地跑进书房禀报:“小姐小姐,您听说了吗?永宁侯府那位林表小姐,昨儿一早被萧公子派人送走了!据说走的时候哭哭啼啼的,闹了好大一场,萧公子连面都没见,只让人封了五百两银子给她当盘缠。”
沈云昭正在翻看账册,闻言笔尖顿了一下:“送走了?”
“千真万确!外头都在传呢,说萧公子把林婉儿送走,是要向您赔罪的意思。”青荷脸上满是得意,“这下好了,那个狐媚子终于走了,看她还怎么作妖!”
沈云昭放下笔,神色淡淡的:“赔罪?他以为送走一个人就能把三年的账一笔勾销了?青荷,你不必替他说好话。他送走林婉儿,是终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与我无关。”
青荷吐了吐舌头:“奴婢知道啦,奴婢就是替小姐高兴。”
沈云昭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萧景琰在这个时候送走林婉儿,恐怕不止是看清了林婉儿那么简单。中秋宴那夜,周氏与他私下见面的事,她后来派人查过,确实有两个人在水榭外的回廊上密谈了许久。萧景琰若当真与安国公府达成了什么交易,那送走林婉儿或许就是第一步——把自己身边不干净的人清出去,好腾出手来对付她。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萧景琰”三个字,又画了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下“安国公府”、“林婉儿”、“太子”三组字,用线条将他们连了起来。萧景琰与安国公府之间若是当真有了勾结,那她必须提前防备。这个人她曾与他共处三年,知道他骨子里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要争。他对她如今这般穷追不舍,与其说是深情,不如说是征服欲作祟。
一个男人被自己扫地出门的女人,转身成了太子的座上宾——这种事落在萧景琰头上,他怕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沈云昭将那张纸放在烛火上烧了,起身走到窗前。院外的桂花落了一地,青荷正带着几个小丫鬟在扫。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漏下来,碎金一般洒在青石地上。
“青荷,备车。我要去别业一趟,看看刘公公。”
半个时辰后,沈云昭来到了城西那处私宅。刘公公这几日住得安稳,面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见沈云昭来了,便合十行了一礼:“沈小姐,贫僧这几日将当年的事又细细回想了一遍,想起一件旧事。那伪诏的底稿,安国公府的人拿去之后,应当会藏在府中的密室里。贫僧当年入安国公府送东西时,无意间瞥见过那密室入口——在书房博古架后头,需要转动第三排左起第五个青瓷瓶才能打开。”
沈云昭眼睛一亮:“公公确定?”
“贫僧在宫中做了四十三年内侍,别的本事没有,记路记物的本事是一流的。那密室入口贫僧只瞥过一眼,但绝不会记错。”刘公公笃定地点头,“不过安国公府守卫森严,要想潜入绝非易事。”
沈云昭沉吟片刻:“公公可知那密室可有什么机关?”
“机关倒是不多,但门口常年有四人把守,密室内部还有一道铁栅门,需要钥匙才能开。那钥匙,应当挂在安国公本人腰带上,从不离身。”
沈云昭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安国公府的密室,钥匙在安国公身上,门口有守卫,还有铁栅门——想要悄无声息地偷出底稿几乎不可能。那就只有另一种法子:逼他们自己把底稿拿出来。
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条路子。安国公一党如今最忌惮的是什么?是镇国公府翻案。一旦沈家的案子被重审,当年参与构陷的人都要被拉出来清算。安国公府如今手里握着伪诏底稿,那是他们最后的保命符。若是放出消息,说镇国公府已经找到了当年在宫中经办此事的刘太监,不日便要上朝会审——安国公府一急,必然会想办法销毁底稿或者转移。只要他们一动,就会露出马脚。
沈云昭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给刘公公听,又征求了裴老将军的意见,决定分两步走。第一步,让裴老将军在朝中放出风声,说当年经办伪诏的刘太监尚在人世,不日将出庭作证。第二步,派人日夜监视安国公府的动静,只要他们有人从密室取出东西,便在半路截杀夺回。
计划定下后,沈云昭当即让人去安排。她回到国公府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刚进门便听见府中一片喧哗,柳氏迎出来,面带喜色:“昭儿,你可算回来了!太子殿下派人送了好些东西来,说是给你的——几匹云锦、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盒上好的龙井茶。来人说殿下夸你字写得好,特意赏了这方端砚,说是前朝的古物。”
沈云昭走进正厅,果然看见桌上摆着几样礼物。那方端砚通体墨青,触手生温,雕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拿起那盒龙井茶打开嗅了嗅,清冽的豆香扑面而来。
“娘,这礼收下便是,回头我写封谢帖让来人带回去。”沈云昭将茶盒放回去,面上平静,心里却在琢磨太子此举的用意。他送这些东西来,名义上是赏字赏茶,实际上是在给外面的人看——太子对沈云昭的偏爱,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这样一来,安国公府就更着急了。他们怕沈家与太子联姻,怕一旦沈云昭做了太子妃,镇国公府的势力就会与东宫合流,到时安国公府便再无翻身之日。人一急就会犯错,她等的就是他们犯错。
果不其然,两日后,裴老将军派去监视安国公府的人传回消息——安国公本人昨夜深更半夜去了书房,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腰间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今晨天不亮,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带着一个包袱出了后门,坐马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跟上他,不要打草惊蛇。”沈云昭吩咐道,“看他去哪里、见什么人,等他安顿下来再动手。”
暗卫领命而去。沈云昭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颗心悬在嗓子眼。这步棋至关重要,若夺不回底稿,公堂上便少了最有力的铁证;若夺回来了,安国公府便再无翻身余地。
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暗卫终于传回消息——那名管事将包袱送到了城东一处当铺里,与当铺掌柜密谈了半个时辰后空手离开。暗卫已经控制了那家当铺,掌柜的招供说包袱里是一个檀木匣子,匣中有一卷文书,管事吩咐他好生保管,三日后会有人来取。
“匣子在哪儿?”沈云昭问。
“已经取出来了。掌柜的还没来得及转移,被属下当场扣下。”暗卫将那檀木匣子奉上。
沈云昭接过匣子,手指微微颤抖。她打开匣盖,里面果然躺着一卷泛黄的纸张,展开来看,正是当年安国公府伪造的诏书底稿。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末尾还有安国公本人的私印草稿,与刘公公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握着那卷底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头三年多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有了这份底稿,加上刘公公的人证,再加上父亲沈崇这些年搜集的其他旁证,安国公一党的罪名便铁板钉钉了。
“把这个送去裴老将军那里,让他妥为保管。明日一早,我要进宫面圣。”
暗卫接过匣子,郑重退下。
沈云昭站在窗边,暮色已经沉沉地压了下来。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嘴角微微弯起。三年前在江南那个小院里,她对着养父母的灵位发誓,一定要替沈家讨回公道。三年忍辱负重、三年暗中筹谋,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就在她心情难得的轻快时,青荷忽然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小姐,门外……萧公子又来了。”
沈云昭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又来做什么?”
“他说有要紧事要当面跟您说,还说他手里有安国公府要害您的证据,请您务必见他一见。”
沈云昭沉默了片刻。萧景琰手里有安国公府要害她的证据?这倒让她有些意外。若他当真与周氏达成了交易,不该反过来帮她;若他没有与周氏合作,那他手里又怎么会有安国公府的把柄?
“让他进来吧。”她最终道。
萧景琰被引入正厅时,沈云昭已经在主位坐下了。她今日穿了件素青色的家常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冷如秋日的霜。萧景琰看着她这副从容的模样,心中百味杂陈。他走上前几步,拱手行了一礼——从前在侯府时,她日日对他行礼,如今却反过来了。
“云昭。”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中秋宴那夜,安国公夫人周氏找过我,想让我与她合作,阻挠你与太子来往。”
沈云昭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哦?那你答应了?”
“没有。”萧景琰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一丝急切,“我虽恨你当日走得决绝,但还不至于与安国公府那种人同流合污。我回来之后越想越不对,周氏既然能找上我,自然也能找上别人。我怕她会在你进宫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所以特意来提醒你。”
沈云昭将茶盏放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她在判断他这番话的真假。萧景琰这个人,虽说从前对她冷漠,但骨子里确实还有几分清高。让他与安国公府那种靠诬告构陷起家的人合作,他未必真能拉得下脸。
“多谢萧公子提醒。”她语气平淡,“不过我已经有了防备,不劳费心。”
萧景琰见她这般疏淡,心中一急,上前两步:“云昭,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林婉儿我已经送走了,侯府上下我也清理了一遍,再也没有人能碍你的事了。你若愿意回头,我……”
“萧公子。”沈云昭打断他,“我说过,你若想让我回头,先去做三年影子。这才过了几日,你便忘了?”
萧景琰的脸色一白:“你当真要我去守着她?”
“我让你守的不是林婉儿。”沈云昭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我让你守的是你自己——你那一身傲气、你那颗高高在上的心。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替别人做影子,什么时候才配来跟我说话。现在,请回吧。”
萧景琰站在那里,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离他这般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可她的眼神却那般远,远得像隔着一道天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低声道:“那你自己小心。安国公府的人心狠手辣,不会善罢甘休。”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匆匆,像是怕再多留一刻便会失态。
沈云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立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青荷小声问:“小姐,萧公子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是真的?安国公府真的会在您进宫的路上动手?”
“不无可能。”沈云昭回到座位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周氏那人做事向来狠绝,若她知道我手里有了铁证,狗急跳墙也说不定。你去告诉裴伯伯,明日进宫多带些人手,把太子给的那块令牌也用上。”
青荷应声去了。
沈云昭独自坐在正厅里,暮色从窗外涌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她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太子给的令牌,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萧景琰今日来提醒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故意来探她虚实的?若是真心,那他便还不算彻底无药可救;若是假意,那他这步棋走得就太深了。
她决定再信他一次。只一次。若他当真与安国公府有勾结,那从今往后,他们之间连最后的体面也不必留了。
第二日天不亮,镇国公府便灯火通明。沈云昭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织金褙子,发髻绾得一丝不苟,戴了整套的赤金头面,耳垂上悬着一对拇指大的南珠。她今日要以镇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宫面圣,递交安国公府构陷忠良的铁证。
沈崇亲自送她到二门,拍了拍她的肩膀:“昭儿,你长大了,比爹想象中还要有胆识。今日进宫,一切小心。”
“父亲放心。”沈云昭握住父亲的手,“女儿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不会出任何差错。”
马车从镇国公府出发时,天色还暗着,长街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行人。车队共三辆马车,沈云昭坐在中间那辆,前后各有六名护卫,其中四人手持太子府的令牌,是东宫影卫假扮的。裴老将军骑马走在车队最前方,腰间的佩刀已经出了半寸鞘。
行至皇城东门前的长街时,道路两侧忽然窜出十几道黑影。那些人动作极快,手中刀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直扑中间那辆马车。护卫们早有防备,拔刀迎上,一时间街面上刀光剑影、呼喝声四起。
沈云昭坐在车里,手按在袖中那柄短刃上,面沉如水。她知道安国公府会狗急跳墙,却没想到他们敢在皇城门口动手。这分明是已经豁出去了。
打斗声越来越近,一名黑衣人突破了外围防线,一刀劈在马车厢壁上,木屑四溅。沈云昭侧身避开飞溅的木屑,同时短刃出鞘,从车帘缝隙中精准地刺了出去,正中那人手腕。黑衣人惨叫一声,手中钢刀落地。
“小姐!”青荷吓得抱头缩在角落里。
“别怕,坐稳了。”沈云昭沉声道。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枣红马从街口飞奔而来,马上之人身着鸦青色锦袍,手中一柄长剑寒光凛凛。萧景琰翻身下马,一剑挑开正朝马车扑去的两名黑衣人,厉声喝道:“天子脚下,何人放肆!”
那些黑衣人见他来了,攻势略缓。而裴老将军的增援也恰好赶到,将剩下的黑衣人团团围住。片刻之后,街面上的打斗平息了,七八名黑衣人被当场拿下,其余几个趁乱逃走。
沈云昭掀开车帘,与萧景琰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他胸口急促起伏着,剑尖还在往下滴血,额角也擦破了一道口子,渗出细细的血珠。他看着她,目光急切:“你没事吧?”
沈云昭静静看了他几息,然后摇了摇头:“无事。多谢萧公子相助。”
她说的是“多谢”,可那语气里的疏离,比刀剑更刺人。萧景琰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着沈云昭放下车帘,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向皇城东门。她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他一眼,没有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没有问他额角的伤疼不疼。她只是客气地道了声谢,便将他隔绝在那层薄薄的车帘之外。
萧景琰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宫门里,良久没有动。晨风卷起他袍角上的尘埃,日光渐渐升高,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寂。
宫门之内,沈云昭握着那卷伪诏底稿,一步步走向正殿。她的步伐稳而坚定,脊背挺得笔直,一如三年前离开永宁侯府时那样。
今日之后,京城的天,要变了。
正殿内,皇帝听完沈云昭的陈述,又看了那份底稿和裴老将军呈上的证人证词,沉默了许久。龙椅上的那位中年天子面色沉沉,目光在安国公府与镇国公府之间来回扫了一遭,最终拍案道:“来人,传安国公李淳觐见。三司会审,即日开堂。”
沈云昭伏身叩首,额头触地的那一刻,她鼻尖一酸,却没有掉眼泪。她等这一日等了太久,如今终于把该还给沈家的公道,亲手讨了回来。
走出正殿时,秋日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仰起头,让光刺了刺眼睛,然后慢慢舒出一口气,笑了。
青荷从廊下跑过来,鼻尖红红的:“小姐!您怎么哭了?”
沈云昭这才发现眼角有一滴泪滑了下来。她抬手擦了,笑道:“风大,迷了眼。走吧,回家告诉娘,咱们沈家的冤屈,终于要洗清了。”
主仆俩并肩走在宫道上,两旁的银杏树金黄灿烂,叶片在风里簌簌地落,像一场金色的雨。沈云昭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宫门外的长街上空空荡荡,萧景琰已经不在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必回头,不必留恋。
三日后,三司会审开堂。安国公李淳当庭被指认,伪诏底稿与刘公公的人证形成完整链条,安国公一党构陷忠良、伪造圣旨的罪名坐实。龙颜大怒,安国公府满门抄没,李淳本人秋后问斩,周氏及一众家眷流放三千里。太后因牵扯其中,被皇帝削去尊号,幽居冷宫。
消息传出来的那一日,京城里鞭炮响了半日。镇国公府门前挤满了前来道贺的官员和士绅,沈崇站在门口迎客,一贯严肃的脸上难得有了笑意。柳氏在后院拉着沈云昭的手哭了笑、笑了哭,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老天有眼,咱们沈家终于熬出头了。”
沈云昭陪着母亲说了半天话,等到宾客散尽,才独自走到院中那棵桂花树下。夜风清冷,桂花簌簌落了她一肩。她伸手接住几瓣,放在掌心看了许久,然后轻轻一吹,将花瓣送进了风里。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那个躲在侯府里蛰伏的影子了。她是沈云昭,镇国公府的大小姐,这京城里再无人敢轻视她半分。
而同一轮月亮之下,永宁侯府的书房里,萧景琰独坐窗前,手中握着一只空酒盏。桌上摊着一封信,是安国公案审结后,裴老将军派人送来的。信上只有一句话:“今日之功,谢君相助。前尘旧事,一笔勾销。此后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是她亲笔写的。
萧景琰将信纸折好放进怀里,仰头饮尽了盏中残酒。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双眼里翻涌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悔意、不甘、疼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他弄丢的东西,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