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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日久见人心 阳光照旧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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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旧爬上西墙,照旧在午后三点移开。
傍晚换班时,宋元被厨房派去搬酒坛子,半路绊了一跤,人没事,酒坛子碎了个稀巴烂。宋元吓得脸都白了——那是周管事特意托人从西市买来给九皇子做药引子的黄酒,统共就两坛。
阿史那云珠正好路过,二话没说就往外走,一路小跑到西市,敲开已经打烊的酒铺后门,好说歹说多付了五十文钱才把酒买回来。
她把酒坛往厨房灶台上一搁,对还蹲在角落里抹眼泪的宋元说:“行了,周管事问起来就说坛子磕了角,我帮你换了新的。”
这事儿第二天就传遍了护卫队。王大勇拍着她的肩膀在耳房里当众宣布:“从今天起,烈戈就是我亲弟弟。”
阿史那云珠坐在角落里擦刀,笑着回了一句:“那我可叫你哥了,以后鸡腿得多分我一个。”
日子如流水般潺潺流过。
那是一个响晴的天,阿史那云珠轮值正院门口的岗。下午的太阳毒辣,她站在日头底下一动不动,后背湿了大半。碧儿从廊下经过,看见她晒得满脸通红,犹豫了一下,朝她招手:“你站到廊檐底下来吧,这儿晒不着。”
“这不合规矩吧?”阿史那云珠嘴上这么说,脚已经往檐下挪了半步。
“殿下又不会说你。”碧儿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中暑晕倒了,谁来看门?”
阿史那云珠笑着退到廊檐下,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舒服得轻轻舒了口气。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碧儿提到后天太医要来请脉的事,便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脚步轻快地走了。
阿史那云珠靠着廊柱目送她消失在月亮门后,目光无意识地往院内偏了偏,忽然看见正院书房的门开着。
确切地说,是门没关严,被风吹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透过那道门缝,她看见九皇子赵琛正坐在书案前看书。他穿了一件家常的青色旧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窗外的日光透过竹帘筛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道道浅淡的光影,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她正美滋滋地欣赏着,赵琛翻了一页书,忽然抬起头,正好和门缝外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阿史那云珠立刻收回视线低头行礼,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属下失礼。”
她以为会听到一句冷淡的“无妨”,结果门缝里安静了两秒,传出来的是赵琛略带迟疑的声音:“你……要喝水吗?”
阿史那云珠愣了一下,抬起头。赵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走到了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端着一杯茶,神情格外认真地看着她。
“外面太阳大,”他解释了一句,像是怕她觉得这个邀请太奇怪,“我这里茶煮多了,喝不完。”
阿史那云珠怔怔地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赵琛那张没有半点试探和盘算的脸,忽然觉得这杯茶大概会很甜。
她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温润,入口回甘,和她预想的一样。
“谢殿下。”她双手把杯子递回去。
赵琛接过杯子,冲她微微弯了弯嘴角,关上了门。
阿史那云珠在九皇子府混了小半个月,已经跟护卫队的人熟得能互相骂娘了。
这天下值之后,王大勇在耳房里摆开了棋盘,拉着另外两个护卫在赌晚饭的鸡腿。阿史那云珠本来靠在门框上喝水,被王大勇一嗓子喊了过去:“烈戈!你会不会下棋?老孙这个臭棋篓子输了不认账,你来替我杀他一盘!”
阿史那云珠把水囊往腰上一挂,慢悠悠地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棋盘上的残局。老孙执黑,王大勇执白,白子被黑子围得跟铁桶似的,基本上已经死透了。
“这棋你还有翻盘的念想?”她毫不留情地评价了一句。
王大勇脸一垮,老孙得意洋洋地翘起了二郎腿:“听见没?人家小烈都看出来了,你这棋没救了,赶紧把鸡腿交出来!”
“急什么。”阿史那云珠拍了拍王大勇的肩膀让他起来,自己一屁股坐到棋盘前面,捏起一颗白子在指尖转了转,“我说他的棋死了,又没说我下不赢。”
老孙的笑容凝固了半秒,随即嗤笑一声:“行啊,那你来,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花来。”
阿史那云珠没接话,垂着眼看棋盘,手指夹着白子往上一落,落在一个乍看毫不起眼的角落。
老孙皱了皱眉,没太当回事,按着自己的节奏继续围堵。阿史那云珠跟得不紧不慢,落子速度始终不快,每一步都像是在随便应付。旁边的王大勇急得直搓手,好几次想张嘴说话,都被阿史那云珠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走了七八手之后,老孙的手突然顿住了。
棋盘上的局势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原本铁桶般的黑子包围圈被她那几颗看似闲散的白子从边角撕开了一道口子,而且那道口子越撕越大,黑子的气眼被一颗一颗地掐断,眼看着就要反被白子绞杀。
老孙的脑门上沁出了一层细汗。他举着棋子犹豫了好久,最终气急败坏地往棋盘上一拍:“不下了!你这小子扮猪吃老虎!”
阿史那云珠把赢来的鸡腿牌子揣进怀里,笑眯眯地说:“承让承让,明天饭堂见。”
王大勇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她站起来才反应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使劲晃:“好小子!你这棋下得可以啊!跟谁学的?”
“在草原上跟商队里的中原人学的,雕虫小技。”阿史那云珠轻描淡写地揭过去,把话题转开,嘴角噙着笑道:“说起来老孙你也别不服气,你开局那个大飞守角太急了,给我留了边路做活的机会。”
老孙本来还在心疼鸡腿,听她这么一说立马来了精神,扯着她又讨论了半天的棋路。阿史那云珠也不藏私,该说的都说,甚至还帮老孙复盘了几步关键手,把老孙说得心服口服,最后主动说明天请她吃鸡腿。
王大勇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我说小烈,你小子在草原上是不是尽学了些讨人喜欢的本事?又会打牌又会下棋,嘴还甜,你要是再在府里待两个月,我们这帮兄弟怕是一个鸡腿都保不住了。”
阿史那云珠哈哈一笑,正想接话,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的光线暗了一暗。
她转过头去,看见九皇子赵琛正站在耳房门口,一只手拢着外袍的领口,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微微歪着头往里面看。他大概是刚从后院散步回来,鬓角还沾着一点竹林里带出来的湿气,面色比前几天见的时候又白了一些,嘴唇的颜色淡淡的,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