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来的太子妃》大后天浮云

5、真的是这样吗？ 在圣哲伦的

　　在圣哲伦的夏尔演示大厅，正举办着机械系一年一度的项目研讨会。

　　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校内会议。
　　对于机械系的学生而言，它更像是一场面向帝国的军政界的公开展示。
　　能够站在这里的，都是经过了层层筛选、脱颖而出的优秀学生。他们带着自己的研究成果，来向导师、军部代表、政务官员展示价值。

　　如果能在这场会议中取得耀眼的成绩，无疑是对自身能力的极大肯定。
　　更重要得是，近几年皇室一直在大力推动帝国机械技术的快速发展，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崭露头角，进入其中任何一方的视野。
　　都意味着足够的经费、资源，也意味着打开了人生的通天坦途。

　　每一年的项目研讨会，都会吸引打量新生来旁听。
　　他们坐在台下，亲眼见证前辈的荣光，憧憬着未来有一天，也许他们也能带着自己的作品，站上同一个舞台。

　　此刻，萧赫正站在展台的中央。
　　在他的身后，全息影像上正全方位地清晰展示着他本次的汇报内容——那是一个拳头大小、通体呈暗金色的精密结构。
　　那是军部现有的主力星舰‘星璇-09’能量机核的微缩复刻件。

　　今天，萧赫汇报的议题，就是针对这个意义非凡的星舰能量机核，所进行优化演示。

　　台上的他，脊背挺得很直。
　　或许是因为今天台下坐了太多的重量级人物，他刚开口时，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紧绷。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变得冷静而从容。

　　“……通过对结构冗余的精准剥离，我将机核内壳厚度从原有的32mm压缩至8mm，并将材质更替为新型流体合金。这次的尝试在维持原有的能效下，实现了15%的自重降幅，为战舰腾出了更多的荷载空间。”

　　随着他的介绍，台下参会的军部高层不由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有人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与身边的人交流。
　　如果这次的汇报内容真的能够实现，就意味着‘星璇-09’将在能量供给、荷载量等方面得到巨大的提升。
　　这对军部来说，无疑是一项极具吸引力的项目。
　　更重要的是，有隐晦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前台中心的位置。
　　那里坐着的，正是临时出席会议的太子殿下宗予。
　　以及他未来的太子妃，秦然。

　　台下的轻微动静，清楚地落入了萧赫的眼里。
　　可他此时并没有荣光即将加身的喜悦。
　　他藏在身后的掌心，早已渗满了冷汗。

　　在去年的汇报会议上，他曾取得过耀眼的成绩。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可谓是占尽风光，无论是学校里如影随行的崇拜目光，还是家族在发现他的可用之处后大力倾泻的资源倾斜，都让他飘飘然如坠云端。

　　但是如今，这种荣光却成了一柄悬在项上的利剑。
　　他手里的这枚优化版机核，在最后几次的测试时，在内部的一枚特殊合金轴承上总是会出现断裂。
　　起初，他以为是轴承材料的问题，可反复更换其他材质后，结果依旧没有变化。
　　每一次测试，裂纹都会出现在同样的地方，无论材料强度提高多少，都无法避开断裂的结局。这样的结果隐隐昭示着一个结论......
　　不，萧赫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也许是因为测试环境的不稳定；
　　也许是因为装配的误差；
　　他想，再多一点点时间，他一定能彻底修正这个问题。

　　他曾经想过放弃。
　　可是，他不能。
　　项目名单早已公布，如果临时撤下演示，和当众承认项目出了问题没有区别。
　　更何况，太子殿下正坐在台下。
　　萧赫只要想到这里，心便忍不住高高地提了起来。
　　他绝不能让这场演示的问题，落到自己身上。

　　只要一想到后果，萧赫便不寒而栗。
　　在利益至上的萧家，失败是不可饶恕的原罪。
　　他不能让母亲失望，更不能让自己在家族眼中失去价值。
　　他不能输，更不能让自己成为一枚弃子！

　　好在，即便这场演示真的失败，他也已经为它准备好了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坐在特等席的宗予，听着萧赫的讲述，他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秦然正坐在他的身边，一身浅色长裙的她看上去温顺和安静。

　　今天演示所用的‘星璇-09’正在大量服役于西北，因此，皇室特意让她这位准太子妃出席本次的学术报告会，以示对西北防务的关怀。

　　“秦然。”
　　宗予突然低声开口，目光未动。
　　“你觉得这样的优化，西北会喜欢吗？”

　　秦然闻言微微抬起头。
　　她看向台上，全息演示模拟出了机核运转时的低频嗡鸣声，让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瞬。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似乎听到了来自西北戈壁上那永不停歇、凄厉的的风沙声。

　　秦然收回了目光，平静地说到。
　　“它看上去很完美，殿下。”
　　“只是，不知道这样完美的优化，能不能在西北的星空下成为现实。”

　　“你觉得它不能？”
　　宗予微微侧过脸，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不，殿下。”
　　秦然摇了摇头，温柔地反驳到，“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作为西北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它能实现。”

　　宗予转过头，用他那双狭长深邃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似乎真的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台上，已经进入了万众瞩目的演示阶段。

　　“为了确保演示效果的绝对精准，我特意邀请到了机械系二年级的小林同学来进行帮忙，他将负责配合我进行最后的压力测试。”萧赫微笑着示意站在台测正有点手足无措的小学弟上到台前来。

　　萧赫很清楚，一旦开始进行压力测试，他拿出来的“优化机核”将撑不过一分钟。在标准压力下，那道裂痕很快就会被公开在所有人的眼前，为这次的演示彻底画下失败的句号！
　　但是——没有关系，他已经为这次的失败找到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
　　他信心十足地朝着小林点了点头，开始了这次的演示。

　　“嗡——”

　　果然。
　　随着演示进行到了最后的环节、压力测试开始后，全息影像上原本平稳的能量曲线突然出现了大幅涨势。
　　随着能量数值的飙升，台上的演示机核几乎瞬间发出了急促得警报声。

　　“数据溢出了！怎么回事？”

　　萧赫的反应很快。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上的警报信息，接着猛地转身，冲向了小林身旁的操作台。他的速度太快，差点把小林撞到在地。
　　可是萧赫没有顾得上多看他一眼，他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操作台上面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显示为“120%”的压力数值，眉头紧皱着似乎难以相信这样的事实。
　　可他那颗在警报响起时，几乎要从胸膛里撞出来的心脏，终于一点点落回了原处。
　　至少在外人看来，这已经足以作为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这种程度的压力超标，让一枚本就是按照能量荷载量的精心设计的精密机械产生裂痕，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再明确不过的操作事故。

　　台上的萧赫似乎被这样的意外打击到了。
　　他的肩膀垂了下来，微微颤栗，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盯着操作台上的数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导师和主持人都围了上来，他们看到了那个刺眼的120%标识，简直不敢想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的目光随即落到了正惊恐地站在一旁、陷入了惶惑不安的小林同学身上。

　　此刻正陷入了迷惑与惶恐中的小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左右偏移无法落脚后，终于停在了操作台的方向。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夏尔演示大厅。
　　为了这次的辅助演示，他把操作流程整整背了三天。
　　可是此时此刻，众人的目光都集聚在了他的身上，仿佛他已经成了毁掉这场演示的罪人。

　　可是......他明明就是按照萧学长的安排，在操作界面上输入了本次演示的压力数值。
　　他很清楚，他输入的就是100%。
　　为什么演示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他难以承受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难道......难道，真的是他弄错了吗？

　　萧赫却在此时伸手捂住了脸颊。

　　他在深呼吸后平复了自己狂跳的心情，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站了出来。

　　他轻轻拍了拍小林的肩膀，露出了一个明眼人都能看的、勉强的安抚笑容。

　　接着，他转身向全场深深鞠躬。面朝着台下所有的人，他的同学、师长、军部的高管，以及高贵的太子殿下，他沉痛地宣布了本次演示的失败。

　　是的，演示失败了。
　　他不用多说任何话，在座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是这个毛手毛脚的弱小平民学生在极度的紧张下的操作失误，毁了天才的杰作。
　　而他，依旧明亮的未来星辰，只是被小小的微尘绊住了脚步。
　　等到来年，他有信心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完美解决机核上现有的隐患，向家族、像军部交出完美的答卷。
　　至于真相是什么，谁都不会知道。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是危机消失后从内心而起的愉悦。

　　至于身后吓得快要瘫坐在地上的小林同学，此时正面临着怎样的压力，又讲在会议结束后陷入什么样的处境，这些都不在萧赫考虑的范围内。

　　台下的宗予，脸色随着这次演示的失败，彻底沉了下去。
　　在这样一场严肃的学术会议上，居然出现了如此滑稽的闹剧，简直是在代表着西北的秦然面前，让皇室所谓对于西北防务的重视变成了一场笑话。

　　随着他的沉默，原本会场内的小声交谈慢慢消失、变成了彻底的寂静。
　　巨大的压迫力笼罩了整个会场。

　　就在这人人闭紧了嘴，生怕喘气声惊扰到了太子殿下的时候。
　　“如果只是120%的压力值，这枚轴承不该断成这样。”
　　一个带着野性的嘲讽声从会场的角落阴影处响了起来。众人齐齐侧目看了过去。

　　应理提着一只小小的、同样带有刮痕的合金工具箱，跨出阴影，走出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