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15、狐妖案结案 三天后，狐

　　三天后，狐妖案正式开审。
　　审案的地方在判官府的正厅，罗玦坐在主位上，穿着黑色的官袍，绣着银色的缠枝纹，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姜允站在他旁边，负责记录，手里拿着笔，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参与审案。许砚站在另一边，捧着厚厚的卷宗，腰板挺得笔直，虽然还是有点怕，但脸上带着点骄傲 —— 这桩案子里，也有他的功劳。
　　三个人整整齐齐的，像那么回事儿。
　　红绡被带上来的时候，还有点懵。她穿着一身红衣，头发有点乱，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像是早就看开了。五十年了，她在刑狱里待了五十年，早就认命了，以为今天就是宣判的日子，魂飞魄散，一了百了。
　　她低着头站在堂下，等着那句最终的判决，心里反而很平静。死就死吧，活了几百年，也够了。
　　"红绡。" 罗玦开口，声音冷冷的，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很有威严。
　　"在。" 红绡抬起头，语气很平静。
　　"五十年前，你在人间杀六人，采补修炼，可有此事？"
　　"有。" 红绡点点头，很干脆，"我认。但那六人都是好色之徒，祸害了不少女孩子，我杀他们，是替天行道。第七个书生不是我杀的，我没杀好人。"
　　她说得很坦然，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敢作敢当的样子。
　　罗玦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惊堂木，"啪" 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声音清脆，吓得红绡身体抖了一下。
　　来了。她闭上眼睛，等着那句 "魂飞魄散"。
　　"狐妖红绡，" 罗玦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杀六人，虽事出有因，但滥杀无辜，触犯天条，本应判魂飞魄散……"
　　红绡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还是这个结果。她苦笑了一下，也好，五十年了，也够了。
　　"但念你杀的皆是为恶之人，且第七人并非你所杀，案情有冤。"
　　红绡猛地睁开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案情有冤？
　　"故，改判 ——" 罗玦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戴罪立功三百年。三百年内，协助判官府查案，捉拿邪祟。三百年后，功过相抵，投胎转世。"
　　红绡愣住了，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似的。戴罪立功？三百年？不是魂飞魄散？她…… 她不用死了？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活了几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从来没哭过，可现在，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真…… 真的吗？" 她哽咽着说，声音都抖了，"我…… 我不用魂飞魄散了？"
　　"嗯。" 罗玦点点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你要记住，三百年内不准再害人，若是再犯，两罪并罚，直接魂飞魄散。"
　　"我记住了！" 红绡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肯定不害人！我肯定好好帮忙查案！谢谢罗大人！谢谢罗大人！"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罗玦磕了好几个头，额头都磕红了。姜允站在旁边，看着她，也替她高兴。太好了，红绡终于翻案了，虽然还要戴罪立功三百年，但至少不用死了，还能将功补过，挺好的。
　　红绡被带下去之后，苏清梧来了。
　　她站在堂下，低着头，一身白衣，显得很单薄，像个做错事等着挨罚的孩子。她知道自己错了，也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不管是什么惩罚，她都认。
　　"苏清梧。" 罗玦说。
　　"在。" 苏清梧小声应道，头埋得更低了。
　　"五十年前，你指使清风道人杀害无辜书生，嫁祸红绡，可有此事？"
　　"有。" 苏清梧点点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认，我知道错了，任凭大人处罚。"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削去神籍也好，打入凡间历劫也罢，都是她应得的，她不冤。
　　罗玦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拿起惊堂木，"啪" 的一声拍在桌上。
　　"司药神女苏清梧，滥用神力，指使凡人害命，嫁祸他人，触犯天条，本应削去神籍，打入凡间历劫……"
　　苏清梧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但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指。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但念你已知悔改，且愿意协助捉拿清风道人，将功补过。"
　　苏清梧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着罗玦。改判？
　　"故，改判 ——" 罗玦的声音还是很稳，"罚你在刑狱送药一百年。一百年内，负责给刑狱的鬼魂看病送药。一百年后，功过相抵，既往不咎。"
　　苏清梧愣住了。就…… 就罚她送药一百年？不是削去神籍，也不是打入凡间？她以为自己至少要被削去神籍的，没想到…… 只是罚送药一百年？
　　她的眼睛有点红，鼻子也有点酸。"罗大人……" 她小声说，"您…… 您不怪我？"
　　"怪。" 罗玦淡淡地说，"你做错了事，自然要罚。但你已知悔改，且愿意弥补，那就给你一个机会。"
　　苏清梧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郑重。"谢谢罗大人。" 她说，声音有点哑，"我肯定好好干，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 罗玦点点头，"下去吧。"
　　"是。"
　　苏清梧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姜允站在那里，朝她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苏清梧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心里暖暖的。
　　真好。
　　案子审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姜允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快僵了。"太好了，" 她说，"终于结案了。"
　　"嗯。" 罗玦点点头，从主位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大人，" 姜允好奇地问，"你真的不怪苏姐姐啊？她可是杀了人。"
　　"她做错了事，已经罚了。" 罗玦说，"一百年刑狱送药，不是小事。而且她已知悔改，总不能一棍子打死。"
　　姜允看着他，笑了。"大人，" 她说，"我发现，你其实也没那么冷嘛，嘴硬心软。"
　　罗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耳朵尖好像有点红？不对，肯定是她看错了，罗大人那么冷的人，怎么会脸红。姜允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正说着，苏清梧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看起来是准备去刑狱报到了。"姜允。" 她走过来，语气比之前柔和多了。
　　"苏姐姐，你要去刑狱了？" 姜允笑着问。
　　"嗯。" 苏清梧点点头，"去报到，先熟悉一下。"
　　"加油啊。" 姜允说，"一百年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苏清梧笑了笑，没说话。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罐子，递给姜允："这个给你，是养神的药。你之前中了散魂草，虽然解了，但还是有点损伤，每天吃一颗，吃半个月就好了。"
　　"谢谢苏姐姐。" 姜允接过药罐，入手温温的，"你真好。"
　　苏清梧的脸微微有点红，别过脸："没什么，是我该做的。"
　　她顿了顿，又从袖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软软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真好。
　　姜允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苏姐姐，" 她说，"你药箱里是不是装了好多糖啊？我刚才都看见了，摆了好大一排。"
　　苏清梧愣了一下，脸更红了。"没…… 没有……" 她小声辩解，眼神飘来飘去的，就是不敢看姜允。
　　姜允笑得更厉害了："好好好，没有就没有，我不说出去。"
　　苏清梧瞪了她一眼，但眼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点笑意。
　　苏清梧走了之后，姜允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真好，苏姐姐终于变好了，以后她们就是朋友了。她觉得来鬼界这么久，认识了好多朋友，阿财、许砚、孟婆姐姐、沈白衣，现在又多了个苏姐姐，真好。
　　罗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很温柔。这个小姑娘，总是能把身边的人都变得温暖起来，像个小太阳似的。他的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晚上，姜允坐在院子里看 "星星"。鬼界没有星星，但有鬼火，一闪一闪的，飘在天上，也挺好看的。阿财蹲在她旁边啃饭团，吃得满脸都是。许砚坐在另一边的石凳上，翻着卷宗，时不时推推眼镜，很认真的样子。
　　三个人安安静静的，晚风一吹，凉丝丝的，很舒服。
　　"姜允，" 阿财忽然开口，嘴里还塞着饭团，含糊不清地说，"你说，那个清风道人，我们能找到吗？"
　　"能。" 姜允点点头，很肯定，"肯定能，苏姐姐说她能感应到他身上的药，肯定能找到的。"
　　"哦……" 阿财点点头，继续啃饭团。
　　姜允看着天上飘来飘去的鬼火，心里有点感慨。第一桩案子终于结了，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是好的。红绡翻案了，苏姐姐也变好了，而且她们还查到了清风道人，还有那个幕后的天界之人。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至少有了方向。
　　她有点期待，下一桩案子会是什么样的，也有点好奇，那个幕后的天界之人到底是谁。还有罗大人，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怕天界的人。
　　姜允的心里充满了好奇，但她知道，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不急，慢慢来。
　　正想着，罗玦从书房里出来了。他走到院子里，站在姜允旁边，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鬼火。
　　"在看什么？" 他问。
　　"看鬼火。" 姜允说，"挺好看的，一闪一闪的。"
　　罗玦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鬼火。幽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确实挺好看。"嗯。" 他说，"是挺好看的。"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鬼火，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却很舒服，很安静，一点都不尴尬。
　　"大人，" 姜允忽然开口，"下一桩案子是什么啊？"
　　"不知道。" 罗玦说，"等卷宗送过来就知道了。"
　　"哦……" 姜允点点头，"我还挺期待的。"
　　罗玦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期待？查案子很累的，经常要跑人间，还要熬夜。"
　　"累是累，但有意思啊。" 姜允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而且能帮到别人，挺好的。"
　　罗玦看着她的笑脸，眼神很深。这个小姑娘，总是这么乐观，好像什么困难都难不倒她似的。他的心里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嗯。" 他说，"挺好的。"
　　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绿萝晃了晃，叶子沙沙作响。鬼火一闪一闪的，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判官府不再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地方了，它有了人气，也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