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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强行补液 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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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们除了要按照性别分开,还得依着症状的轻重程度做区分隔离。
年轻的药剂祭司赶紧问:“区分轻重程度的标准是什么?”
伊菲观察了一会儿感染者的症状,肯定道:“能自行饮水且没有呕吐症状的病患划为轻症,将他们挪到神庙后面去。”
“严重腹泻且呕吐不止的病患是重症,暂且留在这里不要动,先给他们换一下干草,等架子床来了再进一步收拾。”
药剂祭司赶紧将小公主的话广而告之,招呼人手移动病人。
阿尔刻迈翁忙着去安排新的自愿者召集和圣域扩建事宜,伊菲身边一时间只剩下了一个年轻的学徒。
小公主跑到几个昏迷的病患身边去试探他们的脉搏,那些人的脉搏微弱得快要摸不到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去冥府报到。
小公主身边的学徒从未见过这种诊病手法,十分好奇,亦步亦趋地跟着模仿。
伊菲见半天没有人来给这些昏迷的病患喂电解质水,纳闷道:“这些人难道已经被放弃了吗?”
学徒一听到这个就愁眉苦脸起来,无奈道:“唉……这些人已经喂不下生命之水了,硬灌的话……”
其实一开始他们这些学徒不是没试过硬灌,那些被硬灌生命之水的感染者会抽搐挣扎、剧烈咳嗽,脸色快速变青变紫,随即死去。
大祭司注意到学徒的行为后,把他们狠狠地骂了一通,反复警告几人不要再给失去意识的病患补液,这会让他们溺死。
可不补液该怎么办?越不给他们补液他们就越虚弱,越虚弱就越喂不进生命之水,直到彻底迎来死亡,这完全是个恶性循环。
大祭司对此无能为力,只是叮嘱道:“愿阿波罗和阿斯克勒庇俄斯保佑他们,保佑他们能醒来,那时你们要第一时间给病患补充生命之水。”
“那些醒不过来的人该怎么办?”学徒茫然道。
一头银发的阿尔刻迈翁叹了口气:“如果你们忙得过来的话,就给醒不过来的人多换几次干草吧……”
伊菲听了学徒的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似乎是吸入性窒息,因为她不是专业的医生,常识有限,差点把这点忘记了。
小公主蹲在地上努力回忆自己穿之前的见闻,心想后世的医生是怎么给昏迷的病人补充能量的来着?
首先是静脉注射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她自己也被扎过……但这个时代条件有限,完全无法实操。
其次,她好像也见过一些住院病人在鼻子上插管,那应该是……鼻饲?
可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橡胶导管,就算有她也没有将导管一步到位地插进病人胃部的本事……
这该怎么办?
小公主若有所思。
随行在小公主身边的老统领和年轻学徒屏气收声,生怕打断了小主人的思路。
小姑娘在地上蹲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
她记得初中课本上好像提到过几个经典的非条件反射,吞咽反射就是其中之一啊!
什么叫非条件反射?
伊菲努力挤压自己的脑子,兴奋道:“那就是生来就有的先天本能、根本不需要学习的反射!”
“啊?”
老统领和学徒一脸茫然。
“快快快!”伊菲转过身对两人说道:“你们一个去给我找一片橄榄叶的叶柄来,鸟类的羽毛也行,一个赶紧把他扶起来!”
小公主指了指地上的病患。
学徒立马动手将昏迷的感染者抬高,伊菲示意他不必抬得太高,随后主动打破了三脚尺的社交距离,将脑袋凑到了病患的口鼻附近。
“等等等等!”
学徒尖叫起来,一边招呼小公主后退一边呼唤自己的同伴。
在圣域内忙碌的众人本就时时刻刻地留意着小公主那边的动静,这会儿一听到召唤,立刻就围了上去。
学徒结结巴巴地从同伴那里要来了新的生醋和亚麻巾,快速将病患擦了一遍,然后和同伴们一起将病患抬到一堆全新的干草上,放心道:“可以了,现在您可以靠近他了……”
“……”
伊菲重新凑近病人的口鼻,仔细聆听对方的呼吸。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在福利院生活时,隔壁院一些吞咽困难老人在呼吸时总是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噪音,就像是被痰卡住了似的。
基于过去的经历,小公主被迫当起了赤脚医生,觉得可以先通过呼吸来辨别病患是否吞咽困难。
眼前的患者呼吸正常,没有杂音。
小公主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记得人类的喉结在吞咽时会一上一下的移动……
好吧,原身才三岁出头,根本没有喉结!
小公主毫不客气地站起来逮着一个学徒的脖子摸了上去。
年轻人吓得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感受了一会儿正常人的喉结动作,伊菲又去摸病患的喉结,虽然没有正常人那么明显,但总归还是存在的!
小公主精神一振。
恰在这时,菲利波斯也带着橄榄叶回来了。
伊菲让学徒们将病人的嘴巴掰开,亲自用橄榄叶的叶柄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患者的舌根。
患者因为恶心而产生了一次轻微的吞咽动作。
伊菲大喜,高声道:“去拿一罐生命之水来!还有一块煮过的亚麻巾,一定要煮过的!”
一个学徒赶紧站起来应声而去。
片刻后,学徒带着电解质水和亚麻巾去而复返。小公主见亚麻巾太大了,又让菲利波斯给她撕细一点。
老统领轻而易举地将亚麻巾撕成了条状物,伊菲将布条在陶罐里蘸了蘸,小心地将电解质水滴到了病患的口中。
那点微量的液体很快就随着患者的吞咽反射被带入腹中了,没有咳嗽,没有挣扎,更没有窒息。
围观的学徒们总算看明白小公主在做什么了,兴奋道:“他咽下去了!他咽下去了!”
只要还能咽得下生命之水,那就还有希望,不必白白躺在圣域里等死。
伊菲又连着试了好几个病患,等她确定这套简单粗暴的方法确实有用后,便手把手地教给了身边的几个学徒,总结道:
“以后就按这个办法给那些喝不下生命之水的重症患者补液!”
说话间,神庙的矮墙外来了一批工匠,还带着十张单人架子床。
这个时代希腊人用的单人架子床叫克里奈,一张合格的克里奈至少要耗费一个熟练工一个月的工期。
正常的克里奈以橡木、枫木、雪松或山毛榉为原材料,用蒸汽软化弯曲,用木梢连接固定。
床体大致成型后,工匠们会用绷紧的皮革或绳索在框架上织出密密的支撑面,再铺上毛毯,镶以象牙玳瑁,雕以玫瑰棕榈,最后打磨抛光,一张既能休息又能社交的躺椅便成形了,极其彰显身份。
伊菲要求的架子床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承重结构。
支撑面也不是费时费力的绳网,而是几块凹凸不平的硬木板。
这些没有经过干燥抛光的湿木床架子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开裂变形散架,但眼下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伊菲让人在圣域里清出一片空地用来放架子床,首先将那几个还保留了吞咽反射的重症感染者挪了上去。
因架子床过于粗糙,病人身下也铺了一层干草垫身。
伊菲让学徒将一个敞口的陶罐放在架子床下面,这是用来承接排泄物的;又在病人的床头放了一个新的罐子,这是用来承接呕吐物的。
需要补液的病患上半身还不能完全躺平,第一批架子床用加厚的干草补救了,小公主让工匠们亲眼看一看架子床的使用场景,要求后面的架子床一律抬高一点,以减少干草的消耗。
与此同时,因学徒们还在给重症患者手动补液,伊菲略一琢磨,又让菲利波斯在橡树林里折一根长长的“Y”字形树枝给她。
老统领很快将树枝带来,小公主非常满意,当即命一个空着手的志愿者把橡树枝插在病患的床头。
接下来,小公主又让人找来一个轻巧的陶罐,分装进一部分电解质水,然后将陶罐系在树枝顶端,用羊毛绳代替布条,一头固定在陶罐内部,一头塞进病患的口中。
如此,便制成了一个简易的补液装置,大大减轻了医护人员的工作量。
再加上自带排泄口的架子床,这下感染者既不用泡在自己的排泄物里,神庙的卫生状况也能大大改善了。
终于将此处的混乱盘顺,伊菲充满了成就感。
小公主看着陆续被搬上架子床的重症患者吩咐道:“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护理病人!”
“工匠们要先把架子床的数量补齐,不必考虑质量,能撑过这段时间就行。”
“瘟疫结束了我会让父母给神庙拨款捐钱的,到时候会在这里常设一批床位!”
没有人回应伊菲的话,身后一时安静地有些过分。
小公主诧异地转过身,这才发现外出募集志愿者的阿尔刻迈翁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这位老者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陌生的妇女,正和矮墙外的卫兵以及新送来的病患齐齐发呆。
菲利波斯单膝跪地,原本想亲吻小主人的手背,可马上又反应过来现在不便密接,便深深地弯下了自己的腰身。
圣域里的医师和护理人员们也随之跪下,然后是工匠、奴隶、卫兵、志愿者、以及大祭司。
跪礼对希腊人而言并不常见。
“阿斯克勒庇俄斯在上!”大祭司的眼眶有些湿润:“我的小主人,我在您身上看到了污染被驱散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