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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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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冷雨连绵不绝,细密水雾裹住整座江南城,天色灰蒙蒙的,压得人心头发闷。
三十二岁的陆以冬,站写字楼二十多层的落地窗前,一身剪裁规整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孤挺冷硬,深邃的眼神,透露着藏不住的疲惫与凄凉。
陆以冬的屿夏实业集团,在他的带领下,这几年涉及医药,建筑,餐饮和金融等方面,可是,随着他站的越高,越能够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能体会到什么叫孤家寡人,能够陪在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也许这就是成功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云州市,西杭区的拆迁项目,似乎动了某些人的蛋糕,最近负面的新闻连连不断,似乎这是一场针对屿夏集团的阴谋,公司如今深陷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全网人人都指责他唯利是图,忘了初心,压榨民工,暴力拆迁。
陆以冬的眼神轻轻划过了他办公桌上的那罐满天星,那是一罐用纸做的满天星,五颜六色整整一整罐,和他简单整齐的办公桌格格不入:“我果然还是最讨厌下雨天”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把陆以冬,从回神中拉了回来
“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的推开,进来的是陆以冬多年的同学兼助理沈墨。
沈墨,望着背对自己的陆以冬,眉头紧皱,充满着不安和犹豫:“大哥,又一晚上没睡吧??为什么不能把事情说出来,跟大家讲明白呢?那些记者应该会理解你的。”
陆以冬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仿佛这座大雨要把这座城市所掩没。
“你以为大众真正在意的是事情的真相吗?他们更愿意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沈墨听到以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明明有这么多身不由己,可是却要自己扛着,如果当年…”
“不要说了!”陆以冬提高了他的声音,阻止他往下说下去。
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狂风暴雨,仿佛也在验证着,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沈墨望着这个素来坚强的男人,很无奈的摇摇头:“发布会已经全部布置完毕了,记者都在楼下等着呢,我们该下去了,陆总!”
陆以冬缓缓收回了他的视线,安静的发出声响,低声吐出两个字:“走吧”
开门之际,陆以冬下意识瞟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满天星,眼神中满是无奈,满是遗憾和不甘。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迎接陆以冬的,只有刺眼的闪光灯和嘈杂的记者询问,尖锐的质问声和辱骂声,仿佛要把这个男人淹没在人海中。
“陆总,网传您为了公司损害民众的利益的项目,这个传闻是否属实?”
“陆总,他们说您为了公司谋取暴利,是真的吗?”
“陆总,您是否刻意隐藏项目隐患?打算逃避责任呢”
面对一众记者的逼问,没有发表任何感想,没人看透他心中所想,只见他不卑不亢,缓缓走入人群中央。
沈墨看到后,立马上去维护秩序,安抚中的各个记者:“大家稍安勿躁,每人单次提问”
陆以冬站在人群中心,面对千篇一律的质问毫无波澜,直到一道清亮冷静、刻在记忆深处的女声穿透嘈杂,清晰撞进他耳中。
“陆总,请问本次舆论危机,屿夏是否刻意隐瞒事实、规避自身责任?请您正面回答。”
陆以冬浑身一僵,猛地抬眼望向声音来源,头一次,他深邃的眼神中提起了精神。
人群前排,手持相机笔站姿笔直的女人是三十岁的林知夏。乌黑长发柔顺垂在肩头,褪去少女时期的软糯,一身记者独有的利落清醒,眼神坦荡执拗,一生只为追寻真相,分毫不让。
陆以冬,没有想到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陆以冬凝望着她,心口漫开密密麻麻的钝痛,良久扯出一抹隐忍无力的淡笑,声音低哑晦涩:“林大记者,有时候,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有时候,只要人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论是真相还是结果,真假从来可以妥协,不是么?”
这句话像质问,林知夏一怔,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作为一名记者:“我有必要向民众还原全部事实,给受害的普通人一个公道”
此时闪光灯不断闪烁,咔咔的快门声聚焦在二人身上,像是一场对峙,一场真理与金钱的对峙。
陆以冬笑了,但是笑得很阳光,很难能看到,在这么一个深邃严肃的男人脸上露出这么阳光的笑容:“林大记者,你的公道和真相值多少钱?”
林知夏微微一怔,随即迅速压下心底异样,眼神重回专业冰冷,不卑不亢直视他:“陆总,请尊重我的职业,正面回应我的问题。”
望着她永远追逐光明的模样,陆以冬的思绪不受控制飘回十六岁的盛夏。
高一开学第二天,云州市西杭校区教室满是少年喧闹的蝉鸣,阳光铺满课桌。高一七班,班主任领着一名沉默少年推门而入,那是刚转学来的陆以冬。彼时他身形清瘦,细框眼镜遮住大半情绪,周身疏离冷淡,与鲜活热闹的教室格格不入。
高一7班的班主任金羽,一个30出头的女性,五官清爽,利落短发,透露着行事风格干练,一看就知道是经验丰富的班主任
“陆以冬同学,因为昨天家中有事,今天才来报道,你就坐在后面,林知夏旁边吧,你们相互照应。”
十六岁的林知夏留着清爽齐肩短发,性格开朗热烈,家境安稳温暖,父母正直和善,父亲是正直民警,母亲是企业财务,培养出她坦荡纯粹、执着是非的性子。她转头看向新同桌,眉眼弯弯主动搭话:“你好啊,我叫林知夏,以后我们是同桌啦。”
少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脊背挺直,淡淡吐出三个字:“陆以冬。”疏离又冷淡。
刚升入高中的高中林知夏,好奇心旺盛,一刻也闲不住,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书写春秋的时候,悄悄的拿着笔的尾端,碰了碰陆以冬的校服袖子,压低声音小声的询问,
“陆以冬,你以前在哪个学校读书啊?”
陆以冬听到以后,笔尖一顿,手上的笔记没有停歇,低声敷衍:“外地”
“外地哪座城?是不是比我们云洲好玩?”林知夏不死心,又往他身边挪了挪,半个身子都快贴到他桌边,“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你跟我讲讲好不好。”
“听课。”陆以冬微微皱眉,往旁边挪了半寸,刻意拉开距离。
可林知夏天性活泼调皮,压根不在意他的冷淡,趁老师不注意,偷偷从笔袋摸出一颗橘子糖,塞到他桌肚里。
“喏,给你的,甜滋滋的,上课犯困吃一颗刚好。”
橘子味软糖,是林知夏下最喜欢的味道。
陆以冬,看了看桌边的橘子味软糖,没有接过来,也没有拒绝。
林知夏见他没有接过橘子糖,直接把糖塞进了他的课桌里:“跟我不用客气的,不要这么冷淡嘛,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要相互关照”
前排的沈墨回头瞥见着林知夏在后面叽叽喳喳,朝着林知夏做了一个鬼脸:“不要打扰新同学”
沈墨和林知夏一个初中的,很早之前就听说过林知夏比较神经大条,性格活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知夏丝毫不在意 ,吐吐舌头:“我这是关心新同学”
话音刚落,一根粉笔直直的砸到了林知夏的桌面上,陆以冬余光扫过粉笔,继续看着书上的内容,无动于衷。
他们这节课是历史课,陈老师年近退休,满头花白,典型的老学究模样:“林知夏是吧?来让老师好好认认你,上课不认真听讲,和同学说话是吧?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林知夏满脸头大,刚才光顾着说话了,完全没听懂,现在讲到哪了?
陈老师,推了推他的老花镜:“答不上来吗?上课不认真听讲!“我国历史上第一个王朝,建立是哪一年?”
林知夏,紧张的两个小手在下面不断转圈圈:“心想我哪知道是哪一年呀?是我能记住的?又不是我建立的”
陆以冬,把他的课本往林知夏旁边推了推,笔尖轻轻的敲了敲课本的书页,把答案用记号笔圈了出来。
林知夏,低头看见圈注,原来是陆以冬,答案给他圈出来了。
高兴的跟中了500万一样,两个大大的眼睛透露着清澈又愚蠢的兴奋:“公元前2070年”语气满是得意。
陈老师,年纪大了满眼昏花:“呀,竟然猜出来了,行,算你厉害,坐下吧”
林知夏,仰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辩解道:“老师,我可没有猜,我有认真听课”
陆以冬,听到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这般鲜活吵闹,说话直白又笨拙,又有些俏皮,似乎是挺有趣儿的。
林知夏坐下以后,感激的凑到陆以冬旁边:“知道你会救我的好同桌”
“这是你的报酬”
声音清冷又干脆,陆以冬拿出了那块橘子软糖。
“你爱吃的话,以后我天天给你带”
林知夏,笑得清澈又清甜。
那时无人知晓,那时的少年完全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只知道自己身负重担,从小到大,当别的少年下课打闹、上课插科打诨享受青春时,陆以冬早已被迫学习,他的父亲从小告诫他,只有第一名才有价值的!失败者只能是第二名,从那个时候起,陆以冬身边就没有真心朋友,有的只有竞争对手,那年,陆以冬才16岁。
16岁的少年消化成年人的利益纷争。他的青春从没有热烈盛夏,只有提前到来的寒冬。
林知夏的人生与他截然相反,平凡却温暖的本地家庭,父母温和正直,养出她开朗跳脱、爱说爱笑的性子,骨子里执着对错、爱追寻原委,也注定多年后她会成为一名追根究底的记者。当年见证两人成为同桌的沈墨,绝不会料到,多年后的这场云洲秋雨发布会,昔日天天凑在一起说话的同桌,会站在完全对立的两边。
“陆总,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林知夏清冷的嗓音,把陆以冬的思绪,从往事拉回了现实,目光炯炯的看着林知夏。
林知夏被看心头微乱,不是畏惧,是她清晰的感受到,陆以冬深邃眼底,透露着一股无奈。
窗外的雨还在下,电闪雷鸣。
眼底转瞬掠过浓重怅然,又被成年人经年累月的淡漠落寞覆盖。当年总爱戳他胳膊、偷偷塞糖、上课叽叽喳喳跟他搭话的短发小姑娘,如今长发沉静,举着照相机,带着记者证,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只不过,这次追求真相的目标,竟然是自己。
少年时代藏在镜片后的满心心事,时隔十几年,依旧无人读懂,也有可能是读懂了,却无可奈何的以为没有人读懂…
他半生困于寒冬岁月,唯有那年盛夏遇见林知夏,是荒芜人生里,短暂、独一无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