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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溺爱与屈辱 路昭昀爱她 ...

  •   江淮远的好奇心并没有因此停止,他又注意到了她手上的袋子,印有莫比乌斯的图标,她最初发给他的照片就截取于此。

      “这里是另一半对戒吗?”江淮远问。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她只要回答“是”就好,但就像她不愿意和叶锦航解释为什么她和路昭昀没有可能一样,一想到她还要和江淮远介绍这个复杂的故事,她就油然而生浓烈的焦虑。

      她回答了“是”,江淮远就要追问她打算怎么处理那只多出来的男款戒指,所有所有的问题最后都会指向路昭昀,而路昭昀是她今天唯一不想谈论的话题。

      她期待今天的江淮远也像过去一样善解人意,能够领会她的抗拒,从而跳过这个话题。

      但是他保持了沉默,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停留在她身后的虚空中,他的走神持续得有些久,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惊恐,见鬼般的神情让路昭明也跟着紧张起来,开始怀疑身后到底有什么东西——蟑螂或者毛毛虫,在她克制不住要回头的前一秒,江淮远忽然一反常态,抓过她手中的袋子,清楚而干脆地说:“所以这戒指是送给我的吗?”

      她没有松开手,但也没用上多少力气,握把被他提起,两个人你抓一半,我抓一半,装着戒指的袋子被悬空提起。

      “哈?”她发出费解的质疑。

      路昭明一紧张就控制不住地脸红,当下混乱的情形中就好像她在满脸羞涩欲拒还迎地给江淮远送东西。

      “当然不是给你的。”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路昭昀早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闻言一把扯下僵持在二人手中的袋子。

      路昭昀说:“这是给我的。”

      江淮远面无表情,叶锦航握着手机,小声地发出一声“哇哦”。

      路昭明不合时宜地觉得这场面真怪异,她有点想躲到角落里蹲下来,和叶锦航挨在一起“哇哦”,但路昭昀抓着她的手腕,她站在莫比乌斯的灯光下,卡在这对表兄弟之间,心头短暂涌起想哭的冲动,然后悲伤被不真实感覆盖——路昭明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后还是江淮远笑了笑,说:“就这样说好了,远山别墅见,昭明。”

      他没有理会路昭昀,径直走过他的身旁,没有给予任何问候和眼神。

      叶锦航朝她挥挥手,抓起自己买的大包小包,一声不吭紧随其后跑路了。

      —

      路昭明转着手上的戒指,坐在路昭昀的副驾驶,抱着那筐叶锦航捎过来的杨梅。

      贴心的秘书小姐往篮子里叠了两个冰袋保鲜。隔着两层塑料包装,冰块的温度传递到她的皮肤上,路昭明后知后觉地感到刺痛,抬起手腕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

      车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早上出门的时候两个人还是高高兴兴的,现在路昭昀板着面孔,又不知道发哪门子神经。

      大哥看起来有点生气。

      她望了中央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瞥向路昭昀。
      他专注于观察路口,脸上倒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路昭昀。”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路昭昀不理她。

      “路昭昀。”她不服气地又喊了一声。

      车子停下来,导航显示这又是一个漫长的红灯。

      路昭明觉得烦躁,她摘下发圈,又扯散自己的辫子,用力地拽了几下发尾。

      她不知道路昭昀在生气什么——她还没有生气,他就开始跟她闹别扭。

      她今天早上五点起来,一个上午过去到现在,除了那顿少得可怜的早餐和半个冰激凌就没有吃过别的东西,她现在饿得要死,低血糖让她的心情格外恶劣,路昭明关上空调,对路昭昀说:“我要开窗。”

      路昭昀没有理会她的命令,反而重新升高了车窗。

      路昭昀在开车,她的脑海里闪过这句提醒,她握紧安全带,紧紧贴向靠椅——所以她不能踢他也不能拍他,怒火在她的心底焚烧,她忽然升起一股想要尖叫的冲动,渴望像个孩子一样冲他大喊大叫,抱起他的手腕重重地啃上一口。

      但是路昭昀在开车,她只能转过头,大滴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流下来,路昭明小声说:“……我恨你。”

      路昭昀的表情松动了,他的眉头短暂地蹙紧,然后她听到他发出一声颤抖一样的叹息。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她有点想质问他“你知道错了吗”,但这听起来像示弱和递台阶。

      于是路昭明解下安全带,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

      叶锦航送的杨梅漂浮在盐水中。

      她低着头,抱着膝盖蜷缩在椅子上,流着泪看雪白的虫子在玫红的果肉中蠕动。

      盐水泡久了,像钉子一样牢牢嵌在果肉中的果蝇幼虫也开始纷纷松动,它们像雪片一样掉落在碗底。

      她看着这些乳白色的蛆,开始反思刚才不洗就吃,她一口下去是咬掉了多少虫子的脑袋——又或者那里其实是腰,毕竟它是蛆的腹节。

      客厅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门被推开又关上。

      路昭昀提着莫比乌斯的袋子走进来,它被随手搁置在沙发上。

      她才想起自己难过的理由,都怪那个讨厌的戒指。

      也许是手指碰过了冰水,那个本来大小合适的戒指变得有点紧,她加了力气才把它扯下来,连中指的骨节都被拽得疼痛。

      路昭明把它扔进杨梅里,钻石戒指沉入水底,和蛆躺在一起。

      路昭昀走过来,走在她的对面,拉开椅子,一言不发地坐下。

      路昭明偷偷抬起视线,正对上他的目光,棕色的琥珀一样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还不道歉,她在心里尖叫,难道他看不出她很伤心吗?

      这种无理取闹的愤怒让她感到自我厌弃,路昭明看着摇曳生姿的蛆虫,不管不顾地捡起一颗杨梅塞进嘴里,锋利的指甲掐破果肉,紫红色的果汁立刻像鲜血一样在水里晕染开。

      路昭昀看她安静了,伸出手把果碗拉到自己面前,问:“这是什么?”

      “这是杨梅,没见过吗?没吃过吗?”路昭明骂道,“你这个笨蛋,没有见识的乡下人,白痴外国佬!”

      路昭昀捡起水里的戒指,抽出一张纸巾,包裹住戒身,把上面的水珠吸干净。

      “我是说这个。”他把戒指放回她的面前,“既然买了,就应该好好珍惜。”

      “怎么又摆出一副当哥哥的样子来说教我,”她捡起桌上的纸巾投掷向路昭昀,“你刚才不是还很厉害,我说什么都不应。”

      塑料坠落在他的身上,他捡起滑落的餐巾纸,放回桌面,不再说话了。

      过了许久,直到她的抽泣平静下来,路昭昀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我气昏了头。”他说,“……对不起。”

      路昭明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泪水簌簌落下。

      他走到她的身旁,蹲下身,仰头望着她的眼睛说道:“但今天的事情上我还是坚持我的态度——你要和江淮远玩玩可以,和他结婚不行。”

      “为什么?”路昭明低声问。

      “因为他配不上你。”路昭昀的语气平淡而冷静。

      路昭明直勾勾地盯着路昭昀,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愤。

      他从地上站起,现在她又要仰视他了——路昭昀站在她的身旁神态镇定,而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无端升起恨意。

      仿佛有毒蛇在她的喉咙里蜷曲,路昭明像呕吐一样倾倒出对路昭昀的侮辱:“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像路程一样恶心。你是我爸吗,还是我的什么人,这么高兴对我的人生指指点点——你装死逃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来。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流浪猫还是流浪狗,想起来了就给点好处,不想要了又踢回路边,还指望我为这些事感恩戴德,你和路程一样伪善得要死!”

      路昭昀沉默地接受了所有抨击。

      她试图从这座神像上找到一丝裂纹,上面有悲伤又愧疚,唯独没有她想要的愤怒。

      路昭昀没有对她的侮辱做出一点回应。

      他只是自顾自地再次开口:“江淮远平庸、自私而且软弱,他不喜欢你,他陪你玩那些愚蠢的过家家游戏只是觉得你身上有利可图。安科到现在还是江督彦掌权,他比谁都明白自己的孙子是一个还没有断奶的懦夫,即便你不相信我,也应该考虑那只老狐狸。”

      路昭昀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底。路昭明看着大哥,愤怒逐渐被绝望取代。

      路昭昀说得对,江梦尧来了,江淮远板上钉钉的继承权转眼成疑,他对路昭昀的嫉恨不比她少,就像今天他抓过莫比乌斯的袋子,未必是真心向她吐露爱意,她毫不怀疑,江淮远只是想恶心路昭昀而已。

      这个认识让她的胸腔泛起一阵疼痛。

      痛苦中她忍不住笑起来,路昭明扶着桌子,赤着脚踩上地板,像兽圈里被关久了的羊一样绕着脚下的一小片地面刻板地转起圈来。

      路昭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每前进一步,路昭昀的目光就移动一寸。

      在这压抑的沉寂中她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屈辱与羞愤,对着唯一在场的、她能够见到的人指责道:“路昭昀,你是个傲慢的笨蛋!你懂什么,你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你是爸爸的骄傲,他明知你是别人的儿子还抢着要你——我怎么能和你比,我又软弱又愚蠢,江淮远是庸才,那你也是这样看我吗?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我也是和江淮远一样的垃圾?”

      垃圾、废物、残次品,要被藏起来或者扔进碎纸机的东西。

      “我没有那么想过,”路昭昀生硬地打断她的自我贬低,“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捂住脸颊,把滚烫的眼球摁进手心里。
      她知道路昭昀没有撒谎,在漫长的时间里,在路程一次又一次失望,一次又一次批评下是路昭昀不知疲倦、不厌其烦地反驳父亲的话。

      她接受过多少来自父亲的打击就接受过多少来自兄长的爱护。

      路昭昀爱她,这份关注有时会浓烈到让她感到恐惧,她不知道路昭昀的赞美是事实还是溺爱下的滤镜。

      他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

      “路程和江淮远是白痴。”他道。

      她的悲愤宣泄光了,情绪也平复下来。

      路昭明抬起手,踮起脚尖,环抱住路昭昀的脖子,将脸颊伏在他的肩膀上。

      “我恨你。”她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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