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y》未定气候

4、合作无间（三） 她这才发现

　　赵灵和朗茗偶尔去参加射箭队的训练，她俩属于俱乐部成员，加上每天共处一室上课，沈霁和赵灵宿舍的几个人很快开始熟络起来。
　　赵灵和朗茗的另外两个室友都是燕城本地人，属于从家到学校门口上学的孩子。亲人在这座城市，好像天生根也在这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大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根在这里的孩子总是内心稳固的，比起远走家乡来说，她们内心总是更多一份安全感。
　　燕城在历史上属于每一代历史节点争相争斗的重要地点。在经历过历史洪流后，这里发展过交通要道，发展过商业中心，发展过香料产业，现如今，这里显示出一种奇异纷繁的古典与现代的融合。市中心车水马龙，现代化尽然有序，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在这里寻找机会、生活、理想，想要乘着时代的帆船一往无前。
　　每个人都想成为船上最前面的那个。
　　然而经济中心的地位并没有让这座城市因赞誉太多而惶恐，燕城稳稳矗立在这里，已经几千年。市区外的大学城与体育场、自然公园景点、各种展馆相继修建起来，丰富了一代又一代人们的生活。
　　燕城的市中心节奏更快，而大片郊区地段岁月静好。梧桐树遍布街道各处，老人们早起遛狗，顺便在楼下买两袋生煎，然后回到自己的步梯楼。同处一片蓝天下，市区的快节奏与这里仿佛是割裂的两个世界，不同频道的电影，也说不清楚到底哪种生活方式，更应该追求。
　　圣勃朗特老校区就坐落在这个文静无害的燕城市郊里。家在本地的学生大多工作日住校，周末则回到自己家里。

　　终于大学生活不再那么无聊了。沈霁觉得自己和赵灵、朗茗有很多话可以聊，她在赵灵身上看到了童年时的好友的影子，和赵灵聊天，像在山南的草地上晒太阳。朗茗的话并不多，她似乎并不想让他人过分注意自己，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和沈霁的边界。

　　然而，她们一起探索着大学、探索着周围有趣的一切。参加校园活动，到校外寻找好吃的料理，沈霁的路痴快要被治好了。从一开始吃过玩过但完全记不住名字的店名，到后来逐渐拉高了对这个城市地图认知的清晰度。
　　这天周五，学校在贝弗利小镇举行的学分活动，她们也一起报名参加。
　　贝弗利小镇属于郊区的更荒郊。早些年圣勃朗特所在的这个片区被划分了许多了可开发的景点建筑，也颇有一些考古成果，贝弗利小镇就是原生态建筑之一。这里曾经是外国人聚集的地方，有教堂、书店、餐厅，各种生活设施齐全。而历史遗留问题结束之后，这里的建筑也没有拆除，到现在依然保留着西式的矮小红房子，白色屋顶，从街道外面可以看见住户的阳台。
　　小镇中间有一座教堂，听说因为前些年爆发疫情，现在已经不对外开放了，现在已经成为热门婚纱照拍摄地。
　　小镇旁边有一条河，河流从北向南贯穿小镇的建筑，让人感觉这里的房子都建立在水流之上，随时有可能顺着小溪漂流不见。

　　这次的学分活动是贝弗利小镇的美食马拉松，需要在镇上打卡指定的任务点，盖好章并帮店家完成义工工作，可以计算为一次有效的参与。集满五个章就算完成任务。
　　好在贝弗利小镇本身并不大，五个打卡点分别散落在镇上的面包店、书店、甜品屋、手工店以及面馆，面馆是打卡最后一站。
　　这天天气晴朗，沈霁、赵灵、朗茗一行人来得很早，小镇其实并不大，内里只有两三条主街道和几个岔路口。她们沿着大门进来很快找到了打卡点，帮面包店老板完成了收拾工具的任务，还在面包店贡献了三笔订单。
　　在去往书店的路上她们经过了小镇的教堂。彩色玻璃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美丽，吸引着她们驻足。
　　教堂的正门果然锁着，深色木门上挂着一块暂停开放的牌子。三个人绕到侧面，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小路边，几个人正从车厢里往下搬花架。白玫瑰和塑料藤蔓缠在一起，远看很漂亮，靠近了才发现花瓣边缘已经起毛。
　　一个穿黑色马甲的女人抱着大捆电线，见她们站在旁边看，笑着问她们能不能来搭把手。她是婚礼摄影师，大早上来后门侧厅布场，哪想临时通知改时间了。
　　赵灵热心肠二话不说，答应得比另外两个人都快。
　　三个人帮着把两个花架搬进门。赵灵很快和那个女人聊了起来，从婚纱摄影套餐聊到教堂以前是不是真的做过礼拜。沈霁和朗茗则被指挥着把一只装饰品箱子送去里面的侧厅。
　　进入教堂里面，温度瞬间低下来。
　　只剩下阳光在窗户上被切成红色、蓝色和金色的碎片，落在一排排长椅上。空气中有木头、灰尘和某种已经散尽的香料气味，教堂穹顶很高。
　　沈霁走在朗茗前面，她俩拖着箱子往里走。进入室内空气瞬间安静了。
　　“这里晚上应该挺吓人的。”沈霁说。
　　“你怕？”
　　“我怕什么。”沈霁抱着箱子，转头看她，“我是替你怕。”
　　朗茗轻轻笑了一声。她们把箱子放进侧厅，身后的门忽然“砰”地一声合上。沈霁反应过来，回头用力拉门，门纹丝不动。
　　门锁住了。
　　朗茗走过去看了一眼门把手：“应该是外面的插销掉下来了。”
　　“赵灵！”沈霁拍门，“赵灵——”
　　门外没有回应，手机也没有信号。沈霁在侧厅里转了一圈，发现墙壁靠近顶部的位置开着一扇小窗。窗下摆着一张旧长椅，仔细看发现椅面已经裂了几道缝。
　　“我上去看看。”
　　朗茗伸手拦了一下：“这张椅子不稳。”
　　“没事。”
　　沈霁踩上去，踮起脚去够窗沿。她的手刚碰到窗框，脚下便响起一声很轻的断裂声。
　　下一秒，长椅向一边歪了下去。
　　沈霁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已经被人用力抱住。她向后撞在朗茗身上，两个人一起踉跄了几步，木椅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你没事吧？”朗茗问。
　　她的手还停在沈霁腰上。
　　“没事。”沈霁毫不在意刚才的摔倒，扶正衣服说：“你反应还挺快，谢谢啦。”
　　“你动作也挺快。”朗茗说，“根本不给别人拦你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侧厅太安静，沈霁觉得这句话里好像还藏着别的意思。她正想问，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响动。
　　咚——
　　声音从教堂深处荡开。
　　像钟，又像河水撞在空心的石壁上。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沈霁等了几秒，什么也没有再发生。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赵灵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半卷胶带。
　　“你们怎么把自己关进去了？”
　　“你没听见我叫你？”沈霁走出去，“这门莫名打不开了，我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两分钟？”赵灵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最多三分钟。你们进去放个箱子，怎么跟历劫回来一样。”

　　沈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没有什么问题。
　　她和朗茗对视了一眼，她这才发现，原来朗茗的眼睛形状很好看，细长的大眼睛，杏仁形状，眼尾上挑。沈霁回头望向侧厅，彩色的光还落在翻倒的长椅上，像一摊安静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