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舒远

34、第 34 章 语气低沉，

　　这几天4S店很忙，李宏成抽空跑了几趟南京，又进了一批新车，回来去了一趟医院，听王守田说了一些他爸的情况，傍晚回了店里。

　　周在保打电话喊他出来喝酒，让把哥几个都叫上。

　　确实有一段日子没聚了，天气冷了，店里人流也少了很多，这会儿没什么人。李宏成回办公室拿了外套，跟老徐一起开车过去。

　　本来以为简单吃顿饭，没想到是给在保的送行酒。

　　喝到一半，郑先也来了。

　　老徐问：“怎么来这么晚？”
　　“剪个视频，最近比较忙，都熬几个大夜了，还是托宏成的福，他女朋友很给面子，介绍了几个人，活也就多了。”

　　李宏成微微倾身，笑着说：“见外了啊。”

　　大家聊了几句，话题自然而然回到在保身上。
　　老徐依旧愁眉未展，脸上尽是担忧之色，“好端端怎么想着要出去，你现在这单位不挺好的？”
　　“厂子效益不好，今年比去年还差，一直琢磨这事也没定，正好有个朋友在深圳，让过去试试。”在保说着喝了口酒。

　　李宏成低声问：“什么时候走？”
　　“这个月底吧。”
　　“再有两个来月就过年了，这都等不及了？”老徐不假思索道。
　　“就是年前才有机会，年后工作都落实稳定了，不好找还压工资，那时候更惨。”

　　老徐叹气：“我这人还是恋家，不爱出去，就觉得这小县城待着多自在啊，出去干吗？”

　　郑先玩笑：“你不娶媳妇了？”
　　“媳妇还是要娶的，找个能过日子，不嫌弃我的就行，县城这消费水平还是能兜得住。”

　　在保长叹一声，笑了：“看来我们几个人里，可能结婚最早的就是宏成了，这万里长城走到哪一步了？”

　　李宏成抿了一小口酒，眼神压了压：“都看我干什么？”

　　老徐笑着对众人说：“都放心吧啊，这小子追女人有一套，前几天还送人一辆奥迪A5，花了大力气来着。”

　　“嚯——”
　　在保跟郑先异口同声。

　　李宏成不以为然，抬了抬眼，语气不紧不慢：“怎么还兴奋起来了，别来劲儿啊哥几个。”

　　“真够大方的。”在保感慨，“难怪人谈对象了，咱仨还单身。”

　　几人哈哈大笑，碰酒。

　　中途，老徐跟在保喝多了玩骰子，郑先拉了把椅子拉到李宏成身边，小声道：“是不是怕人去南京不回来了，下这么大血本？真有你的。”

　　这话听着不对劲，李宏成不动声色一笑。

　　“消息挺灵通啊，听谁说的？”

　　“最近跟了一个拍摄项目，有电视台那个摄像老孙知道吧，好像说是南京那边跟县台有合作，人家主任亲自来请人了。”

　　“老孙？”李宏成想起来了。

　　郑先以为李宏成知道，所以说话也毫无遮拦，有啥全部倒了出来：“老孙说她关系都还在南京压着呢，上面不放人，这不是摆明了想让她回去？你小子心里有点数，这才谈上几个月，往后一个在南京一个在这边，可不是什么好事，把人哄好了。”

　　李宏成扯了下嘴角，目光落在桌上的空盘子里，白色反光，空空荡荡。虽然于真提起过这件事，但他还是莫名地不确定。她的能力应该去天高海阔的地方，待在这实在是大材小用。

　　在保那边正和老徐玩的尽兴，喊他俩一起，大概是要离开的感伤，心里也不痛快，喝了很多酒，拉着李宏成说：“结婚给哥们说，十万八千里也要回来给你随份子。”

　　李宏成脸色已经淡下来，拿开在保的酒杯：“少喝一点。”

　　气氛烘托到这，在座几人多少都有点难受，沉默下来，就是喝酒，喝到最后，在保趴在桌上大哭，老徐拍了拍在保的背，说不出话。

　　从包厢出去，夜色渗人地凉。
　　在保坐在外面台阶上，另外仨人站在路边去抽烟，等车。

　　李宏成叫了代驾送了他们几人先走，他最后才上车，没急着走，在车上坐着，手里转着手机，人有点放空。

　　停了几分钟，给她拨了过去。

　　电话铃响了十几下，于真那边才接起来：“在剪片子呢，怎么了？”

　　李宏成搓了把脸，吸了口气说：“几点结束？”

　　“还得半个小时吧。”
　　“我过去接你？”他声音懒懒的。

　　虽然话那么说，但忙起来没个数，于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一来是时间问题，二来她答应跟菜菜去看电影。

　　明天周六，没什么事。
　　菜菜跟她爱好相近，喜欢的片子类型也很像，一直说俩人要去看，总是没时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上映了一个国外导演的太空科幻片，俩人已经约好了。

　　李宏成坐在车里，听她说这些，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说那你们看。

　　于真当时还在忙，匆匆挂了，跟老孙商量补拍空镜的事情。好不容易早早下班，浑身轻松，跟菜菜去看电影了。

　　看完出来，菜菜滔滔不绝地在说男主角的人格魅力，于真听着一笑，电影里确实把女主有些弱化，聊到后面，话题一转，说起最近台里的变化，菜菜嘬了一口吸管，“听说台长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拦住静姐，《人间观察》年前最后一期录完，人就走了。”

　　“你也想走？”于真平静地问。
　　“我还不知道呢，市里的单位不好考，报了班都没时间看书，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你想去哪个单位？”
　　菜菜抿了下嘴，支支吾吾道：“你以前那个，而且不想总是做后期，也想尝试出去做节目，像管纯那样。”

　　说完看了看她，菜菜又问：“你在南京那么好的单位，干吗回来呀？”

　　这问题好几个人问过了。
　　她每次的回答都不一样，但每一个想法都是真的，也没骗人，可能她没什么豪情壮志吧，无法适应这日益变化的新时代，还说她是做新闻的，她自己都觉得笑话。

　　菜菜接着又说：“你知道你刚来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别高傲，跟管纯那种还不一样，还担心不好相处，没想到几天下来就熟了，我还在想这人怎么放着好好的前途不要，跑来我们这，会不会是那种下放三年，然后再调回去直接升办公室主任那种？反正猜啥的都有。现在我是真觉得，你想待在这，嗯，比我想，比管纯想。”

　　于真淡淡一笑说：“其实没什么不同，市台的环境可能会更残酷，你得先把自己的心练强大点。”

　　“但是我觉得你节目做得很好，处理事情也游刃有余，你这样都无法在市台生存很好的话，那我不是分分钟被秒了。”

　　于真纠正道：“生存得很好和愿不愿意生存是两码事。”

　　“我虽然理解这种感受，但还是想要尝试一下，看看自己能做到哪种程度。”菜菜说完看着于真，心里在想，你痛苦的是你未曾拥有的，你拥有的却是我想要的。

　　从商场出来，俩人吹了吹风，又在路边聊了几句。

　　旁边是卖糖葫芦的车，几个小孩拉着大人的手，在挑自己喜欢的，路边有商贩拽着一大堆各种颜色各种动物的氢气球走过，身后是叫卖的水果摊，这个县城活色生香，众生皆苦。

　　跟菜菜分别，回到家里快凌晨。
　　于真洗了澡，打开电视，也不着急睡觉，一边听声，拿起书随便在手里翻着。窗帘拉着，但还是有光泄了出去。

　　咚咚咚——
　　门被敲了几下，声不大，却有力。

　　于真走过去，趴在猫眼看了一眼，李宏成一手扶着墙，站在外面。

　　她立刻打开门，让他进来。
　　闻到一阵很浓的酒气，不禁皱眉，“晚上去饭局了？”

　　李宏成单手撑在壁柜上，一边换鞋，低着头说：“在保要去深圳了，请哥几个喝酒，给他践行，也没喝多少，就是有点累，你又不去我那边，我一个人回去没什么意思。”

　　听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于真回避道：“去洗个澡再睡吧。”

　　冲了个澡，随手套上短袖睡裤，李宏成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顺便刮了胡子出去。客厅的灯还亮着，于真低头在看书。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往她书里瞥了一眼：“还不睡？”

　　“看完这几页就睡，你要是累了先去睡吧。”

　　她的注意力还在书上，手里拿着笔，划下来重要的段落。李宏成没说话，就在旁边，静静看她。

　　女人手指修长，胳膊细细的，短袖很宽松，衬得整个人很瘦，脖领白皙，头发柔软地放在肩上。他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扶在她的后颈，俯下身去，直接含住她的唇。

　　于真猝不及防，手里的笔掉落在桌上，她来不及说话，已经被他压在沙发上。

　　她的手放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不是说少喝点酒吗？”
　　“就喝了一点。”
　　“你不累吗？”
　　“不累。”他低声说着。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灯很亮，他可以很清楚看到她的表情，微微皱着眉。男人的手放在她小腹，下巴贴着她的背，就这么待了会儿，起身坐起来，把电视关掉，抱起于真，往卧室去，顺手关了大灯，放她到床上，重新又压下来。

　　“真的很困。”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李宏成轻声笑了，他喝过酒，洗了澡，整个人此时轻松兴奋，怀里的女人又柔软无骨，手感滑腻，他人在兴头上，不愿放手，又看不得她不舒服，只好忍耐着，俯身哑声：“马上就好了。”

　　直到深夜，她已经累得睡着了，李宏成翻身下床，去了阳台抽烟，其实已经有一阵子没抽了。

　　找到打火机，去了阳台。

　　房间的光线照出来，他脸色淡淡地，细看神色有些凝重。抽完烟，散了下味道，等到身上被夜风吹得冰凉，才回了房间。

　　他刚上床，没想到一点动静把她弄醒了。于真转过身来看他，眼睛慢慢睁开，声音绵软：“去抽烟了？”
　　“还能闻到？”
　　李宏成抬起手臂，低下头闻了闻，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后，抬手碰了一下她的鼻尖：“什么鼻子，这么灵？”
　　于真低笑了一声，“少抽点烟李经理。”
　　李宏成垂眸看她半天：“我尽量。”

　　风吹打着窗户，一声一声，夜晚轻柔安静，不比大城市的喧嚣灯火，县城的平静是一种深沉的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抬起手盖住脸，于真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想什么呢？”

　　从她脸上移开视线，李宏成语气平淡：“没想什么，这周末可能没办法陪你，最近回来这批新车，有一点问题，要去南京交涉，明早就走了。”

　　停了一下，她问：“你一个人去？”
　　“嗯。”
　　“去几天？”
　　“这不好说，两三天吧。”

　　又沉默了一会儿。

　　李宏成说：“晚上哥几个喝了点酒，在保要去深圳了，以后想再聚一块就很难了。”

　　语气低沉，像是自言自语。

　　她知道他们几个的感情，一直都在宣城待着，这些年彼此信任，有兄弟情义。这世道一变再变，没有不散的宴席。

　　于真往他身边挪了下身子，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低声说：“深圳地方大机会多，出去也是好事，生活本来就变化无常，你们总会有聚的时候。”

　　他抿了下唇，神色淡淡地，侧过身躺了下来，把手放在她腰上，低头去闻她身上的味道，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嗯了一声。

　　“很晚了，睡吧。”他拍了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