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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卨人尚武 放学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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卨人尚武,性烈。
武官提剑上战场,文官同样不甘落后,在朝凡有意见不合者,先循循善诱,若成,皆大欢喜,若败,下朝之后就会到宣德门外浚仪桥大街上约架。
朝堂尚且如此,民间自不必说了。
尚武之风愈演愈烈。
究其根源,会发现起因竟然出在元嘉帝身上。
古有吴王好剑客,百姓多疮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而今,作为大卨人民最敬爱的君父,元嘉帝则是剑客细腰两者皆好。
于是敬爱君父的大卨子民,有钱的把孩子送到武馆学习,没钱的,索性一日三餐只吃一餐,拼命饿出细腰,就为了赢得君父青睐。
唯独谢瑶是个例外。
她对这些陋习嗤之以鼻,随夫举家入京第二天,不顾众人反对,硬是把女儿送到了与武选院仅有一墙之隔的文选院读书。
可惜有其父必有其女,沈昭宁性子随了沈名,也是个坐不住的,入学第二天就被夫子撵去了武馆。
谢瑶得知后几乎气晕过去,当即叫人备马车,风风火火到学院问罪。
武选院。
原本该上课的学子们纷纷聚在池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湖水不说话。
定睛一看,才发现沈昭宁竟然在水里。
“五皇子!”
“沈昭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谢瑶还未有动作,只见岸边一个老夫子急急跳下湖,朝沈昭宁游去。
“快救人,五皇子要出任何意外,我们整个学院都得陪葬。”
沈昭宁只露个头,看见夫子朝自己游来了,手一松往岸边游去。
沈昭宁先上了岸,随后夫子也带着五皇子回到岸上。
众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担心起来。
“快救人。”
“可是我不会。”
“我听说溺水的人要渡气。”
“可谁给他渡气呢,我们都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呀。”
其实无关男女,众人单纯只是不想救他而已。
“人命关天,顾不了那么多,先给他渡气吧。”
夫子话音刚落,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上前救人。
夫子没办法,只得自己去救人。
沈昭宁爬上岸,一头扎进人群,从众人脚底下钻出来,出去就撞上了谢瑶。
“娘。”
“别叫我娘。”谢瑶脸色铁青,看着人群中不省人事的五皇子,揪起沈昭宁耳朵就大骂,“你个死丫头,好端端的怎么净惹事,他可是五皇子,惹了他你爹日后在朝中还会有好果子吃吗?”
“娘,你松手,听我解释。”沈昭宁被揪住耳朵,疼得龇牙咧嘴,说道:“五皇子是自己失足落水的,被我发现才去救他,可是你也知道,我胳膊使不上劲,只能尽力不让他沉下去,可五皇子太紧张呛了好几口水,这才晕了过去。”
“是啊伯母,我可以作证,真是昭昭救了五皇子。”
“我也可以作证。”
学子们见状纷纷站出来为沈昭宁说话,谢瑶看着她们真诚的目光,竟然有些动摇起来。
那边夫子已经把五皇子救醒,背着人进屋去了。
谢瑶上下打量一番沈昭宁,实在不相信她是在救人,她方才可看得清清楚楚,五皇子好几次被沈昭宁摁进水里,对方起先还能扑腾,后面直接撅过去了。
沈昭宁心虚,自然不敢看她,只是缩着脖子问道:“娘,你来学院干什么?”
不提还行,一提这事,谢瑶才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了起来,她指着沈昭宁的鼻子骂道:“我分明送你上的书院,你怎么在这?”
“夫子说我骨骼惊奇,是个难得的练武奇才,就把我送到这儿了。”沈昭宁似乎真信了周卜驭的话,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谢瑶,“娘,我自小跟在哥哥们身后跑来跑去,耳濡目染,一身力气不学武可惜了,我觉得夫子这是物尽其用,没什么不好。”
“呸,狡辩。”谢瑶双手叉腰,又指着她的头说道,“你连个弓都拉不动,就你那点儿力气,学个屁武,跟我去给夫子道个歉,好好学点知识,将来好有个去处。”
“我学了就能跟江寻止一样科考当大官吗?这世道又不让女子入仕,我学那些大道理有什么用,还不如学点真功夫,起码能防身。”
“你这死丫头,上几天学胆儿变肥了啊,还敢跟老娘顶嘴。学武有什么用,我们沈家缺你一个上战场不成,你读点书,将来就是沈家唯一饱读诗书的文人,我看那个不长眼的还敢说我们沈家都是一些莽夫。”
沈昭宁说不过她,只能撇撇嘴,跟她回了书院。
夫子见沈昭宁去而复返,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再考一考她,就让人搬了桌椅板凳到院中,又取来笔墨纸砚,让她在院中抄书,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下学。
那本子足足有一寸厚,谢瑶看完直接不淡定了,拍案而起,“这书这么厚,就是抄上一个月也不一定抄得完,周卜驭你故意的吧?”
周卜驭不语,只是端坐在位望着沈昭宁。
沈昭宁浑身上下都湿了,自然坐不住,见谢瑶生气,也跟着拱火:“娘,女儿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把书抄完,我是沈家唯一的希望,我不能因为这点挫折就退缩。”
她说完,抓起笔就要抄书,本子突然被人抽走,只见谢瑶红着张脸把书甩到地上,气得大骂:“不学了,不学了,我的儿怎能受这种侮辱,昭昭,我们走,京城书院那么多,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家愿意教你的。”
她说完,抓起沈昭宁的手离开了文选院,回到马车让人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衫,然后带着她去了一家私塾。
教书先生是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头。
据说他参加科考十年,可惜屡举不第,好不容易中了一次举人还让同窗偷了名额,从那之后,他就发誓不再科考,在京陵办起了私塾。
眼下文学本就凋敝,私塾又恰好挨着文选院对门,可想而知他几乎招不到什么学子,幸亏老人家不在意,依旧每天坚持讲学,时间长了竟然吸引了一批渴望上学却付不起书费的人。
他也不赶,只是对每一个来上课的学子都不忘叮嘱道:“有钱了记得把学费补上。”
他这句话念叨了三十年,前来归还学费的寥寥无几。
唯一一位主动前来归还学费的人,还被他狠狠辱骂一番,随后与对方断了师徒之谊。
“成夫子。”
谢瑶上前叩门,脸带笑意,“这是我儿沈昭宁,今年十四岁,我想……”
“找位置入座,不要影响别人。”
成夫子只吩咐了一句,然后又继续讲学了。
谢瑶把沈昭宁拉到江寻止旁边坐下,然后蹑手蹑脚出去了。
江寻止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是跟人打架被周卜驭劝退了。
“你摇什么头,我只是来这里避一避,等风头过了,我会回去的。”
“吹牛。”江寻止显然不信,还是下意识从课桌里抽了书本递给她。
沈昭宁接过书本,胡乱翻开书,等看清字迹的瞬间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只见批注的小字笔锋凌厉,字的横竖空白排布都几乎一模一样,乍一看还以为是拓印出来的。
这不是江寻止的字,他的笔锋肆意,走势也不拘束,就拿手拐了拐他,问道:“这是谁的书?”
“萧兄的。”
沈昭宁眨着眼睛看他,又问:“萧兄是谁?”
“他是长公主之子,叫萧承砚。”
“长公主之子可是皇亲。”沈昭宁盯着批注,面露惊讶:“他为何不去国子监上学,再不济也该去文选院,怎么会来私塾?”
江寻止手中的笔一顿,思考片刻,摇头说道:“这我倒是不清楚,他没说,我也不方便多问。”
沈昭宁又翻了几页书,发现上面的批注时常中断,应该是缺课所致。老话说字如其人,萧承砚的字如此工整,能看得出他是个注重规矩之人,像这种人绝无可能三天两头不来上学,就疑惑道:“他今日怎么缺课?”
“他经常缺课。”江寻止回答她的功夫听漏了夫子的一句话,急得直挠头,“你不学就回家去,别来打扰我。”
“你干嘛骂我?”沈昭宁看着突然变脸的人,心中郁闷,说完也不看他,把脸别向了一边。
成夫子正在讲《淮阴侯列传》,提起韩信胯下之辱时,他可能联想到了自己命运多舛的前半生,感慨颇多,就讲得格外细致。
沈昭宁却是个有仇当场必报的人,不懂忍耐,听着只觉满腹憋屈,恨不能冲进书里替韩信教训那个屠夫。
然而历史已成过去,后来人只能旁观,借先人之迹学习处世之道。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头一歪便在课桌上做起了春秋大梦。
成夫子见状也不理睬她,反正他这学堂鱼龙混杂,他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要走来走去影响别人。
一直到下学,江寻止缠着夫子问完问题,才来叫醒她。
沈昭宁睡得正酣呢,被人搅了很不爽,刚要开口骂人就对上了谢瑶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吓得她脖子一缩,就当起了缩头乌龟。
江寻止看她变脸速度就知道谢瑶在附近,果不其然,透过窗户一看,只见谢瑶双手叉腰站在外面,正怒视着沈昭宁。
沈昭宁自然瞧见谢瑶了,心虚得左顾右看,就是不敢看谢瑶,习惯性擦了擦嘴角,顺手把书往前一挪,随后站起身来。
江寻止这才看清她趴过的书页上湿了一大片。
“你流口水!”江寻止嘴一撇,急忙拿出手帕擦去口水,可还是晚了,不光是批注,就连别处都黑了一小片,他顿时懊悔不已:“我就多余给你书,这下好了,我该怎么跟萧兄解释?”
沈昭宁上课睡觉被谢瑶抓了个正着,心里七上八下,闻声也不理会他,只是捏着拳头走出了教室。
谢瑶站在马车前,见她出来,愣是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要不是今日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这孩子竟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痞子,心中五味杂陈。
“娘,你没走啊。”沈昭宁见她不说话,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苦着一张脸主动打破沉默。
“我还不如走了呢。”谢瑶叹声气,懊恼不已,她一直以为周卜驭把沈昭宁赶出书院,是刻意针对她,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冤枉了周卜驭,说道:“你自己回去跟你爹解释清楚。”
“别啊。“沈昭宁一听小脸霎时皱成一团,要是让沈名知道她上课睡觉,非得打死她不可,几步窜到谢瑶边上,抱住她胳膊,求道:“我的好娘亲,好亲娘,你最爱我了,你肯定不会跟爹爹说的对不对,对不对嘛?”
“现在知道怕了。”谢瑶拍开她的手,跳河的心都有了,骂道:“早干嘛去了。”
“我命休矣。”沈昭宁见谢瑶铁了心不管她,仰天哀嚎一声爬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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