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约未迟》言予行

68、第 68 章 湛蓝的天压

　　湛蓝的天压得很低，碎云贴在山脊缓慢游走，路边草甸绵延无际，零星的野花藏在绿意里，随风轻轻晃动。入藏的山路开阔干净，车流稀少，四下只剩风穿林海的轻响，整段旅途都透着慢悠悠的松弛。

　　两辆车一前一后匀速向前行驶，老两口的车速一直放得平缓，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厢里安安静静，萧子安靠在副驾窗边，指尖轻抵微凉的玻璃，闲散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山河。越往垭口走，空气愈发稀薄，呼吸不自觉要放得轻缓一些，模样看着和普通赏景的游客别无二致，看不出半分异样。

　　萧逸目视前路稳稳控着方向盘，把车身行驶得格外顺滑，刻意避开路面所有细碎颠簸。途经一段平整长坡，他视线依旧落在弯道上，单手往后一探，摸出一罐便携氧气，轻悄悄搁在萧子安手边中控台。

　　萧子安垂眼瞥见罐体，指尖轻轻碰了碰，没有立刻拿起来使用，依旧安安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山色。

　　不多时车行至半山观景台，路面宽阔，不少自驾车辆都停在此处歇脚。前方车子慢慢靠边停下，萧逸随之减速泊车，熄了引擎。山风穿谷而来，裹着雪山独有的清冽凉意，吹在身上带着浅浅的冷意。

　　老两口率先下了车，老爷爷随手把两罐氧气搁在车顶，背着双手慢悠悠走到护栏边眺望雪峰，老太太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刚下车的萧子安，立刻凑了过来，话匣子自然而然打开，带着长辈独有的细碎念叨，语气松软温和，一点都不严厉。

　　“你们两个年轻人就是不爱多添衣裳，这山上的风跟城里可不一样，看着太阳大，吹久了身上容易发寒。”她伸手轻轻扯了扯萧子安外套的下摆，絮絮叨叨往下说，“我和老头子跑过好几回这条线，前面垭口海拔更高，等会儿上车把拉链拉严实咯。”

　　老爷爷听见这边的动静，也转过身踱过来，跟着搭腔，唠唠叨叨说起路上的经验：“高原上头气短是常事，我们备了不少氧气，等会儿要是觉得胸口闷得慌，尽管开口拿。山路弯道多，你们开车也不用赶，我们老两口时间充裕，慢点开安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凝重的担忧，只是长辈看见晚辈出门在外，止不住地细碎叮嘱，家长里短似的，絮絮不休，反倒冲淡了路途的疏离感。

　　萧子安安静站着，时不时轻轻点头应一声，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许久没有听过这般没完没了、琐碎又温热的念叨，心底软软地泛起一阵暖意。

　　老太太又从背包里翻出一塑料袋酥饼，一股脑往他手里塞，嘴里还不停说着：“山里镇上餐馆少，备点干粮揣车上，饿了随时能垫两口，别硬扛着空腹赶路。水也拿一瓶，山上干燥，得多补水。”

　　萧逸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二老絮叨，偶尔应声搭几句话，神色淡然温和，顺着老人的话附和几句。风从山谷深处吹过来，擦过几人身侧，他脚下不动声色微微挪了半步，刚好替萧子安挡去最冲的那股穿堂风，动作细微，转瞬即逝。

　　萧子安被二老围着叮嘱半天，手里塞满吃食温水，轻轻道谢，走到护栏边站定，随意眺望远处层叠的雪山。站了一小会儿，风持续往面上吹，他下意识微微侧过身子换了个角度，老太太余光瞧见，又立马开口念叨：“跟你说了风口待不得，往边上挪挪，别站那儿吹风。”

　　几句家常念叨过后，几人没有在观景台久留，简单看过风景便陆续回到车上，重新启程翻越垭口。

　　等车子驶上更高处，空气稀薄的感觉又清晰了几分，萧子安拿起手边的氧气罐，凑到唇边浅浅吸了两三口，便重新放好。萧逸目视前方山路，车速依旧平稳舒缓。

　　翻过垭口后，道路渐渐向下延展，海拔稳步降低，空气重新变得温润，窗外高耸的雪山慢慢退向身后，成片茂密的林海铺展开来，满眼深浅交错的绿意。

　　车厢里恢复安静，只有窗外风擦过树叶的轻响。前头老两口的车依旧匀速前行，时不时从车窗伸出手挥一下，示意前方路况，等休息时老太太絮絮说着前面哪里有好看的湖泊，哪里适合停下拍照。

　　细碎绵长的叮嘱一路伴随，二老历经半生岁月，待人温和热忱，将萍水相逢的两个少年当成自家小辈一般，藏不住地唠叨挂念，话语琐碎却句句柔软。

　　萧子安靠在座椅上，听着前方偶尔传来的轻声叮嘱，侧头望向身侧认真开车的萧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