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约未迟》言予行

5、第 5 章 晨间例行的

　　晨间例行的抽血复查已经结束，护士温柔地整理好止血贴，笑着叮嘱萧子安好好休息。一连几日的首轮化疗平稳推进，他的身体适配度极好，除了偶尔服药后的口苦和轻微乏力，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症状，各项检查指标都稳定在理想范围。

　　这是整个科室血液病房里，最让人安心的状态。

　　萧逸送走护士后，折返回到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凉适中的白开水。他褪去了晨间些许的疲惫，依旧是那副沉稳温和的模样，白大褂整洁平整，眉眼间的清冷尽数敛去，只剩下独属于萧子安的柔软。

　　“刚抽完血，喝点水缓一缓。”

　　他将水杯递到少年手中，指尖不经意碰到萧子安温热的手背，动作自然又亲昵，是多年来朝夕相伴磨合出的默契。

　　萧子安乖乖接过水杯小口抿着，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抬眼看向身侧的哥哥，眼底盛着透亮的笑意：“哥，我今天一点都不累，跟平时一模一样。”

　　他的心态始终鲜活热烈，哪怕身处病房，每日接受治疗，也从未被病痛困住情绪，依旧对生活、对痊愈满怀期待。

　　萧逸低头看着他明媚鲜活的模样，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从萧子安十五岁失去父母、依赖着他长大，到如今十八岁长成挺拔的少年，从未变过。

　　“状态好就是最好的消息。”萧逸轻声道，“不用刻意逞强，有任何疲惫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没有逞强呀！”萧子安微微鼓了鼓脸颊，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稚气，“我是真的觉得很轻松，我感觉再过不久，我就能彻底好起来了。”

　　上午的时光格外清闲，没有繁琐的检查，也没有难熬的治疗。萧子安闲得无聊，翻出了床头柜里满满一沓贺卡和手工折纸。

　　萧子安一张张细细翻看，时不时抬头和一旁静坐的萧逸分享。

　　“哥你看，这是我们班长写的，让我好好养病，班里的位置一直给我留着。”
　　“还有这个，许鸣画的小人，丑死了，还说是我打球的样子。”

　　少年清脆轻快的嗓音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细碎又治愈。

　　萧逸就静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轻薄的病历本，看似翻看记录，注意力却大半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分享，看着他眉眼弯弯的笑意，心底积压的焦虑，总会悄悄被抚平大半。

　　待萧子安翻完所有卡片，有些百无聊赖地躺回床上，偏头看向萧逸：“哥，你今天不用一直忙工作吗？”

　　平日里的萧逸，永远是科室最忙碌的人，门诊、查房、写病历、跟进病人情况，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这几日为了陪护他，已经尽量推掉了非必要的工作，只保留本职必需的工作内容。

　　“今天排班宽松，能多陪你一会。”萧逸合上病历本，抬眼看向他，语气温温软软，“工作永远做不完，但你最重要。”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藏着最厚重的偏爱。

　　三年前父母骤然离世，一夜之间，他从懵懂的规培医生，变成了唯一能庇护弟弟的人。他戒掉了所有闲散时光，扛起家庭的重担，一边治病救人，一边守护着萧子安的岁岁年年。对他而言，行医是毕生职责，可护住萧子安，是毕生执念。

　　萧子安心头一暖，眉眼弯得更甚，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慢慢偏移角度，落在少年白皙的侧脸，柔和了他的轮廓。他安安静静躺着，看着天花板，轻声说起藏在心底的期盼：“哥，等我彻底痊愈了，我们不止去看海好不好？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旅游，去看山，看落日，去吃各地的小吃。”

　　经历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他比从前更珍惜和哥哥相伴的时光。从前总忙着刷题备考，总觉得来日方长，如今才明白，安稳相伴，才是最难得的幸运。

　　萧逸垂眸望着他满眼憧憬的模样，郑重应声：“好。”

　　“只要你好好康复，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无论山海远近，无论路途长短，只要是他的心愿，自己便一一成全。

　　午后的时光慢悠悠流淌，病房里静谧又温柔。萧子安聊着聊着，渐渐生出些许困意，连日的治疗看似轻松，依旧会悄悄消耗体力。

　　他眼皮微微耷拉，声音渐渐放轻：“哥，我有点困了。”

　　“睡吧。”萧逸放轻所有动作，起身替他掖好被角，指尖小心翼翼避开他输液的手背，“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走。”

　　萧子安安心地闭上双眼，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少年安稳熟睡，眉眼平和，没有病痛的困扰，没有未知的惶恐。

　　萧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守着他。

　　窗外暖阳正好，病房岁月安稳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