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约未迟》言予行

13、第 13 章 高考彻底落

　　高考彻底落幕，整座城市紧绷了许久的氛围骤然松快下来。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卸下压力结伴闲逛的毕业生，烧烤摊、奶茶店人声鼎沸，少年嬉笑的声音顺着热风飘进医院，衬得病房里愈发清寂。

　　上一轮加大剂量的化疗已经开展两日，药物带来的不适感不再是从前淡淡的乏力，实实在在缠上了萧子安。

　　不再只是梳头时零星落发，如今抬手一捋，指缝间便能攥住一小撮黑发，枕头上、床沿边，随处都散落着细软发丝。更难熬的是翻涌不绝的反胃，明明腹中空空，口腔里却长久盘踞着浓重的药苦味，闻见一点饭菜油气，胸口就会泛起闷胀恶心。

　　这天傍晚萧逸处理完科室全部工作归来，进门没有摸额头，也没有按压小腿，先微微俯身，仔细打量萧子安的唇色与眼睑。唇瓣淡白，眼底带着一层浅浅的青灰，是贫血与药物副作用叠加的模样。

　　“今天有没有想吐？”他轻声发问，将手里拎着的保温盒放在床头柜，盒内是食堂熬得极清淡的小米山药粥，无油无腥，专门适配当下敏感的肠胃。

　　萧子安半靠在枕头上，闻言轻轻点头，声音比往日虚弱几分：“中午护士送来的饭菜，只尝了两口就难受，一直有点反胃。”

　　他没有哭闹抱怨，只是安安静静承受这份不适，眉眼间少了往日鲜活的光亮，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怠。

　　萧逸拆开保温盒，粥温刚好适口，又拿出一小碟酸甜的蒸苹果，是特意蒸过的，温和开胃，不会刺激肠胃。

　　“少吃一点粥垫垫胃，配两口苹果，不用强迫自己多吃。”他拿起小勺，慢慢递到少年唇边。

　　萧子安顺从地小口吞咽，清甜的苹果稍稍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药味，只是没吃几口，就轻轻偏过头摇了摇，实在没有再多进食的胃口。

　　萧逸见状也不勉强，收好餐具放在一旁，伸手拿起床边的宽檐渔夫帽，轻轻扣在他头上。帽檐遮住大半苍白的脸，也藏住日渐稀疏的发顶。

　　“许鸣昨天考完，说再过两天就抽空过来探望你。”萧逸寻了轻松的话题，想稍稍分散他身上的不适感，“他还买了好多零食，说要带给你。”

　　听见好友的名字，萧子安眼底才浮起一点微弱的光亮，轻声开口：“上次匆匆见了一面，都没来得及好好和他说话。”

　　“等他过来，我会提前做好消毒，让他远远坐着和你聊天，不会凑近，降低感染风险。”萧逸细致安排好一切，他比谁都清楚，此刻萧子安白细胞数值持续走低，免疫力脆弱得不堪一击，任何外来病菌都可能酿成危险。

　　闲聊没持续多久，萧子安就撑不住浓重的困意，脑袋微微歪斜，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昏昏欲睡。连日恶心反胃损耗了他太多精神，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多时候都陷在浅眠里。

　　萧逸替他拉好薄被，独自走到窗边，窗外是喧闹鲜活的盛夏，属于十八岁少年的狂欢铺天盖地，唯独这间病房，被药味与沉寂包裹。

　　心底层层叠叠的忧虑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日晨间拿到的复查报告并不乐观，白细胞持续下跌，后续极有可能需要注射升白针，那种刺骨的骨骼酸痛，是化疗病人最难熬的一关；梳子上越积越多的落发只是表象，药物正在一点点摧毁他身体原本的机能；那纸早已定局的配型报告，时时刻刻提醒他，没有后路可以走。

　　他能精准开具每一支缓解恶心的药剂，能熟练处理各类化疗并发症，能安抚无数崩溃的病患家属，却没有任何办法，替床上的少年分担半分痛苦。

　　走廊传来护士推车换药的轻响，护士长路过门口，瞥见独自伫立窗边的萧逸，只是温柔递来一个体谅的眼神，不曾上前打扰。所有人都看得到他一有空就守在病房，却无人知晓他独自扛着生死无解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