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梦》东耳三九

4、第 4 章 孟

　　孟西洲看起来魂不守舍地走回教室，脑子里满是许知意那意义不明的一眼。那或许代表着什么，又或许只是许知意随意的一眼。那双眼睛就是会把人往一个不明所以的地方扯去。

　　屁股刚沾上椅子，刘小溪便眨巴眼睛看着他：“相机呢？”

　　孟西洲才想起来正事，挤着眉毛说：“我翻遍整个办公室都没找到，连花瓶里面我都翻了还是找不到。”

　　刘小溪说：“我给你争取了那么多时间你都没找到？你知道找老壮问个问题有多难吗，我把我每张答题卡的作文都找他分析了一遍，最后他自己说累了要回办公室我拦都拦不住。”

　　“不是没找到是根本找不到啊！”孟西洲摊开双手无能狂怒道，“就差把地板砖掀开来看了，只有一个可能，是老壮根本没放在办公室。要么随身携带，要么放回家里了。”

　　刘小溪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刘海也不顾了，狗刨似的扒拉着桌角，说道：“那怎么办呀，我的相机。啊啊啊都怪你！”

　　“怪我怪我，”孟西洲也认栽了，“我给你重新买一台。”

　　刘小溪立即露出笑脸，方才哭丧的表情立即烟飞云散，紧接着是露出不相信的表情“真的假的？你这个人说话我信不得。十句话里面十句话都是假的。”

　　“爱信不信，”孟西洲说道，“不信我还不买了呢。”

　　“不行！”刘小溪拔高音量说道。

　　忽然，孟西洲身旁如同死尸般沉睡的林铖钫开始活动，他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刘小溪，接着继续趴下睡觉。

　　孟西洲见状，伸出一根手指大大地转一圈最后落在嘴边发出“嘘”的声音，挑起一边眉毛说道：“保持安静。”

　　刘小溪偷瞄两眼林铖钫，拍拍自己的刘海，闭嘴转过身坐好。

　　孟西洲一直都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忍不住他敲敲刘小溪的椅子，说道：“刚才我去老壮办公室的时候，遇到了许知意。”

　　刘小溪“嗯”了一声，“对，他新来的没有老壮规定的作文本，老壮就叫他去办公室等他。怎么了？”

　　“你说他会不会告密呀？”孟西洲降低几度音量。其实他心里也并不是害怕许知意去告诉老壮他去办公室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做些什么，而是那一眼实在是看得自己浑身发毛。很难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刘小溪看向坐在后门的许知意，思索一下说：“不会吧，你看他刚来这两天，好像都没有人跟他说话。周围坐的都是女生，他也没有去主动跟谁说过话。看面相那么好看，感觉他不是那样的人。”

　　事实似乎确实如此，孟西洲也看向后门。下课时间，许知意安静地写着作业，后门人来人往，打打闹闹，这些全都与他无关，即使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的桌角，他连头也不抬一下。但是！在自然界中，越漂亮的往往越危险，这是自然法则，在人的身上同样适用。

　　“我昨天去老潘办公室交表的时候看到了，他是从别的地方的一个私立的外国语学校转学过来的。”刘小溪说道，“好像叫……什么平木外国语学校。那个学校我之前听过，只招收成绩特别优异和一些准备出国的公子哥的。他们为了学校的高校录取率，会特别录取一些各市各镇的各种状元，以免学校免住宿学杂和伙食费都全免的条件让那些学霸都进他们学校。”

　　“许知意不是我们本地的？”孟西洲问。

　　“对。那所学校离我们这里还挺远的呢。不过肯定那所学校比我们高级的多，而且如果成绩一直都很优异的话，还会送你公费出国。说到这里，我还是很好奇他到底为什么要转来我们学校。”刘小溪说道，“那种学校如果是状元考进去要转学的话，要赔一笔不小的违约金呢。”

　　孟西洲从小到大读的都是公立学校，不解地问：“啊？为什么。”

　　刘小溪解释道：“就像公费师范生一样，人家免学费还给你补贴，是为了让你以后在所签的合同里工作。那所外国语学校也是一样，人家给你免除所有费用还包你吃喝，就是为了让你给他们冲高校的名声的。然后你突然要转学，人家的钱不是白砸了嘛，肯定要赔违约金的。既然学费都那么贵了，违约金肯定也不少。”

　　“多少？”孟西洲问。

　　“至少……这个数。”刘小溪伸出自己的一个巴掌比出“六”这个数字，“而且，只多不少。”

　　说到这，孟西洲再次打量起许知意。他脸上一直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都是身穿校服的人，唯一能看出身价的也就只有脚上的那双鞋子，也只是一双三位数的普通运动品牌的小白鞋。身上也并没有富家公子的气质，不过孟西洲也没在这里见过能随手拿出十几万，所谓的富家公子。

　　山城群山围绕，高低起伏，经济发展不高也不低。想往外走的人早走了，留在这里的只有想走进来的和走不出去的。

　　回到家后，刘小溪给他发来了一家店的地址和她想要的相机型号，叫孟西洲周末去帮她买回来。孟西洲觉得麻烦，本来想发钱给她让她自己去买的，只是刘小溪从小周末时间都被她父母塞给各种补习班，就连给他发这条消息估计都是偷偷发的。

　　这家店的地址是在老城区，与市区相隔挺远的，住在市区里的孟西洲也很少会到老城区里。

　　放下手机，他打开电脑，游戏并没有更新些什么，好友也都没有上线，倍感无趣地退出游戏。回想起刘小溪所说的学校，他在网上搜索起来。

　　弹出的学校简介实属给孟西洲开了开眼。这学校大门不像是一个高中学校，更像是欧洲庄园的大门。往下滑，给出的图片无一不在展示着这所学校的富有与豪华，就连学校穿的校服都是奢牌定制，大多以西式风格为主。并且高达数十套分别在不同场合穿。

　　孟西洲不禁笑了几下，山城一中春夏秋冬都是同一个色系的校服。他自己连常服都没有十多套，他们光是校服就有十多套，要是一天活动多还要来换回。正常的夏季校服就是衬衫加领带，与一中的运动款校服完全不同。他开始想象，许知意如此板正的一个人穿起这样的校服会是什么样子。

　　想了想，发现自己想象不到，而后脑筋一转，震惊自己为什么要去想象这种东西。手指在鼠标上来回滑动，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校园网页。

　　其中有一则是优秀学生代表展示。孟西洲点进去，看了前面好几张同学的发型都是十分时尚，一看便是用发胶发蜡抓过的发型，并且耳朵上的耳洞和他们狂傲不羁的笑容，孟西洲刻板印象地认为这些都是这所学校里的富家公子。

　　往下滑了许久，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一列都是笑脸盈盈的表情中显得略显突兀。孟西洲轻笑一声，滑动鼠标点进这张面无表情的图片。

　　这张里的人正是许知意。照片里的他嘴角向下，看起来有些微微皱眉，黑眼圈有些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没睡饱觉加读书太久怨气冲天的模样。

　　孟西洲细细端详着，这和现实中看到的完全不同。在许知意整张脸来说，第一眼很难让人不去欣赏他的眼睛。至少对于孟西洲来说是这样的。

　　好似一种魔力，他的眼中藏着宇宙，而瞳孔便是黑洞。

　　但照片里的许知意双眼无神，又或者说是空洞。加上略显沉重的黑眼圈，整双眼睛看起来并没有现实中所看到动人心魄的感觉。而且照片里的许知意比起现在看起来有些过于消瘦，可以清晰地看到颧骨下方的一小块阴影。

　　看了看这篇文章发布的时间，大概是在高二上册时候，距离现在大概过了半年时间。孟西洲回想起初见时的那一眼，许知意并没有照片那么厚的黑眼圈，也比照片胖了些。

　　难不成那边的日子太苦了？刚冒出这个想法便被打消，可以看到网站里给出的，无论是从住宿或是饮食还是课外活动，都可以吊打一中一千倍一万倍。可能只是许知意自己生活不好吧。

　　往下看，“学习标兵”的称呼在第一行，下一行是分享获得的经验：作为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许知意同学，他提出几个学习要点……

　　过于枯燥的学习分享，孟西洲耐不下性子把它看完。接着，他无厘头地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合上电脑，眼镜一甩，往床上一躺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

　　上完语文课后，孟西洲被老壮叫去办公室。

　　老壮阴沉着脸，走到茶桌边倒了杯茶，细嘬一口茶水，说道：“你知道叫你来是干什么吗？”

　　孟西洲瞟了几眼老壮的茶桌，道：“品茶？”

　　“品茶？就你这样内心浮躁，态度不端的人，就算给你上好的茶你也品不出来。”老壮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到茶桌上，与玻璃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壮你不能这么说……”孟西洲刚想反驳，便被老壮抢去。

　　“叫老师！”老壮犀利地看着他，“你来我这翻过相机是吧。”

　　孟西洲一时语塞，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是想到了什么，似乎反驳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闭上嘴。

　　老壮继续斥责道：“有相机记录校园生活，发现美固然是好事，但你也不能上课去使用！被没收了应该好好反省才对，你倒好，动歪心思上课偷跑到办公室来，翻箱倒柜就为了找回相机。你知不知道这个事情十分恶劣。”

　　孟西洲眉头紧皱，低声认错，“对不起老师，我知道错了。”

　　老壮放缓了语气，说道：“我本意是想你如果能主动认错，我就把相机返还给你。可你这么做了，也坏了老师的良苦用心。你回去吧，相机我早就交给你们班主任了，在我这找不到的。到时候班主任怎么处罚你，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孟西洲“嗯”了一声，阴沉着脸走出办公室，能让老壮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只能是许知意在孟西洲走后和老壮告的状了。

　　原来和上门前的一眼是这种意思。

　　此时愤怒与不爽占据孟西洲大脑，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还会有人喜欢打小报告。这件事情和许知意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他要那么讨厌自己？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还帮了他的忙，可他却不领情。那些这自己都可以不去计较，算自己自作多情。那么现在算什么？算他为人正直，看不惯自己的作为？

　　总总怨愤累积到一块，孟西洲踩着愤恨地脚步回到教室，经过后门时看到许知意的椅子过于靠后，以至于挡住了些过道，但比并不妨碍通过。

　　只是孟西洲心中窝着一团火，路过时孟西洲假装无意踹了一脚许知意的凳腿。力度不小，凳子被孟西洲踹得偏了些，铁质凳脚与地板拖拽发出难听的“嘶哑”声。这一脚，过道的位置便腾了出来。

　　“别坐那么出来，挡道！”孟西洲语气很冲，最后两个字还加重语气，明显是在找茬。

　　可许知意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挪动自己的位置，连头都没抬。

　　这让孟西洲的怒火转移到不爽，他这个过于直接冲动，心里讨厌一个人就恨不得跟这个人大吵一架，然后彻底闹掰，就不用再和这个人有任何来往。

　　很明显，他想和许知意吵一架，质问他为什么要举报自己。可许知意看起来一副毫不在意，好像这件事情根本不是他干的样子，使得这份怒火像是打在棉花上。

　　不过孟西洲心想，以后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