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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言四起   林筠姣 ...

  •   林筠姣看他一脸窘迫,也知底层百姓生计艰难,没法跟他讲太深的理念,轻叹一声后,她不再强行阻拦,只默默把胎盘妥善掩埋处理,写了一副益气养血、补虚固本的药方递给汉子。

      “胎盘莫要再执着,这副药方温和不伤身,你闲时来我的医馆按方子取药,回去每日煎给你娘子服用,比乱吃补品稳妥管用。药材不收你分文,只愿她好好休养,早日恢复身子。”

      汉子捧着药房,愣在原地眼眶发红,对着林筠姣深深作揖,千恩万谢。产妇更是感激涕零,把林筠姣当成救命恩人一般。

      往后几日,夫妻俩逢人便夸,说那筠安医馆的林大夫不仅医术高明,还心肠和善,不嫌弃穷苦百姓,接生稳妥还免费赠药,待人体恤又厚道。

      穷苦街坊、市井妇人本就缺靠谱女医,经夫妻俩这般真心实意四处宣传,渐渐有人放下顾虑,悄悄上门来。

      起初只是找她看女子小毛病,调理经期,后来慢慢有怀着身孕的,特意请林筠姣上门,帮着看胎相,估产期,询问孕期忌口与休养法子。

      医馆的生意,便这般一点点安稳做了起来,林筠姣也凭着实打实的医术和仁心,渐渐站稳了脚跟。

      林筠姣与那镇抚使再见已是两月后。

      此时正值除夕,瑞雪兆丰年,大雪纷纷扬扬,林筠姣伸手接住一片,体温让雪花快速融化,她的手也被冻的通红。

      炮竹声此起彼伏,街上硫磺味挥之不去,但在这除夕夜里并不会让人觉得烦躁,长街两侧挂着喜庆的灯笼,烛火透过油纸,将林筠姣的脸染得暖洋洋。

      陆桓下了值,怕吓到寻常百姓,换下了飞鱼服,站在街角望见了林筠姣。鬼使神差般,他朝着医馆走去。

      穿着常服的陆桓与林筠姣记忆中的镇抚使有些不一样,她愣了愣,才把他和那日吓人的阎王样联系在一起,站起身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

      林筠姣心底暗自揣测,除夕夜不与家人团聚,反而跑到医馆来,莫不是家眷有身孕或是身子不适,特意过来请女医上门问诊?

      “陆大人今日前来,可是府上夫人身子有什么不适?若是不便移步,我可随大人上门问诊。”

      陆桓的脚步几不可查慢了一瞬,抿抿唇开口道:“林姑娘误会了。”

      林筠姣抬头看向他,等他的后话。

      陆桓一板一眼说得认真:“在下并无妻室。”

      林筠姣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干笑一声,“是民女会错意了,还望大人莫怪。”

      她想着在这古代,陆桓这般年纪早已娶妻,哪里想到他身居高位,却孤身一人。

      那他来这里干嘛?

      似是看出他眼中疑惑,陆桓轻咳一声,“在下今日只是路过,见医馆在此,便顺路过来看看。”

      林筠姣点头表示了然,客气道:“天寒地冻,大人可要喝一杯热茶?”

      本是客气话,没想到陆桓还真点头,大摇大摆进了医馆,他接过茶杯,扫过医馆内里的布置,慢慢抿茶。

      二人默不作声,大眼瞪小眼了一阵,直到打更人托着长音,敲着锣走过。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子时已到,辞旧迎新——”

      陆桓回过神来,不再打扰,起身告辞。

      陆桓自那日路过医馆之后便再不登门,林筠姣渐渐将那日忘却,安生开着医馆。

      这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积雪初融,陆桓手上一桩吃回扣的案子正要查清,为寻证据,他登门拜访了一位贵妇,问询案情线索。

      苗夫人已然显怀,胎相素来孱弱,本就心绪不宁,加之被锦衣卫上门查案,竟是动了胎气。

      “夫人!”

      丫鬟大惊失色,“快去请大夫!”

      满屋子仆从乱作一团,陆桓自知是自己惹来了祸事,将手下招来,“去城南筠安医馆,请林筠姣大夫前来。”

      手下不敢耽搁,火速赶往医馆,林筠姣听闻传唤,立刻背起药箱前往府邸。

      林筠姣皱眉搭上苗夫人手腕,良久才松开眉头,将银针燎过烛火,刺入安胎穴位。

      “夫人莫怕,并无大碍。”

      林筠姣轻声安抚她的情绪,不过半柱香功夫,苗夫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小腹不再坠痛,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林筠姣抬眼扫过屋内,目光落在窗外开的正好的玉兰花上,叮嘱道:“夫人孕期胎弱,切忌待在香气浓烈之地,这扇窗还是少开为好,但也别忘了通风。”

      苗夫人恍然大悟,连忙命人将那扇窗合上,对林筠姣感激不尽。

      离开府邸时,林筠姣从引路仆人口中得知,竟是陆桓特意举荐了她。

      思来想去,她绕去了北镇抚司外,晚风轻拂,吹动她素色衣摆,夕阳落在她身上,温婉动人。陆桓安排好了事宜才敢回去,入眼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色。

      脚步不自觉朝她走近,陆桓努力藏起自己语气上的冷硬,“你怎么在此?”

      “多谢陆大人举荐,今日若非大人,民女也无缘为夫人诊治。”林筠姣回眸,淡淡一笑,向他道谢。

      四目相对,陆桓将目光移开,看向左侧的一方空地,“你本就医术精湛,不是我的功劳。”

      顿了顿,他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是你落在苗夫人那的脉枕。”

      林筠姣一看,还真是自己的,连忙接过并道谢。

      “陆大人!”下属匆忙赶来,“人抓到了,已压-在诏狱。”

      陆桓“嗯”了一声,对林筠姣道:“在下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大人去忙吧,”林筠姣弯起嘴角,“今日多谢了。”说罢转身离去。

      陆桓的目光紧锁着她,直到路过拐角再也不见才移开视线。

      下属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也跟着偷偷伸头想看看那是哪家的女子,忽然觉得脊背一凉,竟是陆桓在斜睨着他,他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

      陆桓迈步,“去诏狱。”

      这位苗夫人家境殷实,凡是她赏光的店必定能捞到不少好处,永和堂就是其中之一,苗夫人是他们的老主顾,身体上大大小小的病症都会请他家的大夫,能捞到不少油水。

      可自从哪里请了林筠姣看过之后,就只寻她一人料理看诊,永和堂的人先前还在奇怪,怎的这钱袋子突然没了消息,一查才知道,竟是被一个小妮子强了生意。

      永和堂孙大夫将所有怨气尽数撒在林筠姣身上,暗中收买市井闲人,四处散播流言,恶意抹黑诋毁。

      一时间,满城的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袭来。

      什么侯府庶女不守闺阁规矩,抛头露面开医馆,不顾礼教啊,什么她放着深闺女子不做,一心逐利,忤逆侯府主母,目无尊长,胆大妄为啊,什么她攀上了北镇抚司陆桓,靠不正当手段争抢客源,品行不端啊……

      更有甚者,不知从哪得知林筠姣在为女子看私-处病症,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说她们不知检点。

      流言蜚语漫天飞,开始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就连之前找林筠姣看过病的病人也被这谣言吓退,不敢再来,生怕被闲言碎语缠上,落得品行不端的骂名。

      林筠姣行医救人自是坦坦荡荡,不在乎旁人对她的非议诋毁,可她不能放任那些信任于她、被她悉心救治过的女子被她牵连。

      她们本就深受封建礼教束缚,碍于世俗眼光,身患隐疾不敢言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前来就医,得以摆脱病痛折磨,如今却因为她被连带非议,遭人指指点点,承受莫须有的污名。

      每每想到此处,林筠姣心头便满是酸涩。

      她不能让一心信任她的病患因为她蒙受冤屈,更不能让用心守护的女子就医之路被堵死,这流言不只是她一人的荣辱,而是天下女子正视自身病痛坦然就医的希望,她绝不能任由歹人肆意构陷,颠倒黑白。

      林筠姣取出自己积攒的些许碎银,找到了街头平日里穿梭在街巷各个角落的几个小乞丐,他们消息最为灵通。

      这些小乞丐流落街头,平日里见惯了人情冷暖,却也最懂知恩图报。林筠姣平日里路过,总会分给他们吃食,见他们有跌打损伤,也会免费上药医治,听闻她要打探流言之事,全都放在了心上,不过半日,就把所有消息打探得一清二楚。

      所有流言全都是从永和堂门口散播开来,先是无赖泼皮每日在外宣传,一传十十传百,传遍全城。

      林筠姣趁夜色无人,将一人拦在僻静小巷,王麻子刚打了几把叶子牌,输了个精-光,气的脸色涨红。

      他见一妙龄女子朝自己走来,邪笑了几声,等凑近看清人脸时,顿时嗤笑一声,满脸轻佻。

      “哟,这不是筠安医馆的吗?这大半夜的跑这僻静巷子做什么?”

      林筠姣没什么表情,“是谁出钱指使你四处散播谣言?老实交代,我放你一马。”

      王麻子听得哄然大笑,“哈哈,小娘子要怎么放我一马啊?该是你求哥哥我怜香惜玉才对。”

      说着便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林筠姣,就在对方手掌快要碰到她衣襟的刹那,林筠姣身形微侧躲了过去,伸手扣住王麻子的手腕,将他反手摁在地上。

      “该死的小娘们儿!”

      王麻子欲翻身挣扎,却见林筠姣指尖捻出几根银针,精准落在他的颈侧。

      只入了个针尖,可钻心的疼痛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像是有无数虫蚁在骨缝里啃噬,王麻子脸色骤变,疼得龇牙咧嘴。

      “你、你做了什么?!”

      林筠姣膝盖上提,将他的身形压地更低,脸贴在了地上,才开口:“不过是寻常穴位针法,别担心,这几针不伤皮肉也不见红肿,不会留半点痕迹。”

      她嘴角咧开一些弧度,眼里却不见笑意,“所以你的身上看不出半点伤,就算去报官,也查验不出伤痕。”

      林筠姣将针捻了捻,王麻子只觉得那股疼痛越来越盛,眼前直发黑,“别扎了!姑奶奶别动手了,我找了,我全都招!”

      他喘着粗气,再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女子当真如面上这般柔弱,老老实实交代,“是、是永和堂的孙大夫!是他私下找我们,给了银子,让我们到处散播你的谣言,要坏了你的生意……”

      他疼得熬不住,把孙大夫如何给钱、如何吩咐编排流言的细节,一五一十全都吐了出来,半点不敢隐瞒。

      次日清晨,她一身素净布衣,只身前往县衙,手执木槌,重重敲响衙门前的堂鼓。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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