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余清光

10、第 10 章 我们那天临

　　我们那天临走之前问过驿站里的伙计，发现大家都不知道那姑娘的名字，每次问她叫什么的时候她只会一通乱比划，旁人根本看不懂。慢慢的大家就叫她哑巴姑娘，一来二去她也把这当作了自己的名字。
　　“姑娘你可否有姓名？”我问。
　　她快速比划着一个圆，快速重复着。
　　“姓袁？”
　　那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疯狂点头。
　　“可有名字？”
　　她摇摇头，然后指了指我和长卿，又指了指她自己，然后在脑袋上画了几个圈。
　　“我们帮你取一个？”付长卿问。
　　她点点头。
　　“这恐怕不妥，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
　　袁姑娘急了开始比划。
　　小姐救了我，我的命从今天起就是小姐的，更何况我只不过是一介贱民，父母早已归天。
　　“别这么说自己，取名一事慢慢来不着急。”
　　听到这里她才安心的点点头。
　　“于公子你觉得呢？”
　　“取名一事你想就好，毕竟是你决定救下的，但是就这样带着她不是个长久之策，东边的赵家村以种水稻为生，她在那应该可以安定下来。”
　　“那我们下午便启程赵家村，而且需要在那边呆一段时间，等袁姑娘安定好了才离开。”
　　我点点头。
　　“姑娘，以后叫你袁宁可好？”
　　她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掌，示意长卿写给她看。
　　付长卿明白了她的意思，握着她的手慢慢的写了几次她的名字，直到袁宁点头才停下来。
　　她收回手，退后几步又准备跪拜。
　　“袁姑娘用这么拘谨，既然你决定跟我们在一起，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如此拘礼。”
　　话毕，袁姑娘却没有反应，只见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付长卿的衣袖上。
　　她楞了一下，然后抬手擦去袁宁脸上的泪水。
　　袁宁看上去年纪不大，应当是豆蔻之年。我没细问，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又怎么会记得自己有多大了。

　　当天下午我们便启程前往赵家村，这村子离这不算远，六天之后我们就到达了那里。
　　赵家村虽说是种田为生，但因为县令重视粮业所以大家的生活还不错。
　　刚到的那天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住处，无奈之下投奔了村长，村长是位五十岁多的男人，但是看着比五十岁要老一些。但是村长人还不错，立马答应了。
　　“三位是外乡人吧？为何会来赵家村？”
　　“这位姑娘名为袁宁，是个哑巴，从小被父母抛弃，我们在一个驿站把她救出来了，想来这给她寻一个安身之处。”我回到。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让我看看啊……”
　　村长从柜子里掏出一本很厚很厚的册子，慢慢翻着，嘴里念念有词。
　　“赵钱旁边那块地的主人不在了，明天我带你们去问问赵钱和旁边邻居们的意见，如果他们都同意的话你们就可以在那里安家了，到时候建房子需要的人手和材料可以联系我。”
　　“多谢村长了！”我向他行了个礼。
　　袁宁则是直接跪下来郑重的给村长磕了三个头。
　　“孩子，这一路上累了吧，先去休息吧。”
　　袁宁点点头。
　　袁宁离开后我给村长塞了几两银子作为这几天的借宿费，也了解了一下周边住户的大致情况。
　　赵钱是个30岁的壮年男子，早早的成了家，现在家中有一儿一女，跟袁宁年纪相仿。再远点住的是一户老人，儿子年少时儿子被百炼宗抓去当弟子，当时他们说她儿子有极高的天赋，学成归来定能光宗耀祖，可是等到他们两人头发都花白了也不见的儿子归来。
　　袁宁住的这一块地老人占多数，离耕田的地方有些距离，想到这里，明天还要学着种田才行。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起床了，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带着些泥土和水汽，闻起来感觉浑身都舒畅了。我找了块大石头坐在上面开始闭目养神。
　　“于之？该出发了。”付长卿看着闭目养神的于之。
　　见我没反应她又戳了戳我的肩膀。
　　我缓缓睁眼，只见四人围着我正盯着我看。
　　“抱歉这空气很好我有些出神了，现在就出发吧。”
　　村长带着我们在田间的小路走着，这个时辰很多人已经起床工作了，听村长说是因为早上太阳还没出来不热，等到中午太阳最晒的时候他们一般都会在家休息，等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再工作一段时间就休息长此以往。
　　很快村长带着我们在一块田旁停下。
　　“诸位请在此稍等一下。”
　　他朝着田里一个壮汉交了一声，然后两人站在路边说了些什么又分开了。
　　“我已经跟他说明了你们的情况，但他的意思是中午和他夫人一起商量一下，我现在可以先带你们去看看那快地皮。”
　　“麻烦您了。”长卿说。
　　就这样我们继续走，大概十几分钟就到停下了。眼前是一个很老旧的房子，似乎很久没人住过了，旁边有户人家，这应该就是赵钱的家了，按理来说这个点应该没人在家才对，可是院子的门却是打开的。
　　“这里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块地皮了，不过这房子估计要重新建了，你们觉得如何？”
　　付长卿跟袁宁解释了一番然后说：
　　“暂时先定这里吧。”
　　“好，今天你们运气不错，赵宿正好在家，现在可以先去他家休息一会，等中午他们夫妻回来再具体商量一下。”
　　赵宿看见来人了立马出来迎接。
　　“村长！您怎么来了？还有这几位是？”
　　小男孩穿着一身布衣，比袁宁高一点，和赵钱倒是不怎么像。
　　“这个等会你爹娘回来了一起细说，赵宿你这腿怎么了？”村长朝赵宿的脚踝看去。
　　“这个是前几天上山砍柴的时候不小心扭着脚了，现在已经无大碍了。”
　　“那就好，这几位是贵客，麻烦你招待一下了。”
　　“好，各位公子小姐请跟我来。”
　　赵宿拖着一瘸一拐的脚跨进门槛。
　　“几位先坐，我给去给各位沏茶。”
　　这时袁宁看了一眼付长卿，比划了些什么。
　　“去吧，小心些。”
　　接着袁宁朝着刚刚赵宿离开的方向走去。
　　“袁姑娘有心了，想必以后肯定能在这这里受到大家的喜欢。”
　　“是啊这孩子就是不会说话，只会用手比划，没和她接触过的人还真难看懂。”付长卿说。
　　“听到您这样说我们就放心了，我们都是凌云宗弟子，在这待不了多久。”
　　我们没聊多久赵钱便带着妻子和女儿回家了。
　　赵钱是个爽快人，听到村长说她是个很听话的孩子立马就同意了，还说今后这条街就更热闹了。我们还一起商议了修建房屋的事，还有袁宁的工作问题。赵钱答应明天带袁宁一起去劳作，修建房子的事情村长也答应帮我们联系。

　　房子一建就是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也常去田里帮忙。幸好这些农活是我小时候就干过的，现在算是重拾旧业了。只是袁宁和付长卿学这些活花了点时间。后来付长卿就跑去地皮那边监工了，她虽然没说，但是我知道是因为种田实在太累。不过那边幸好有她在，一切进行的有条不有条不紊，还提前十几天完工了。
　　袁宁是个很能吃苦的孩子，刚开始的那几天她天天都累的吃一大碗饭。后来有一天我看她走路总想有些别扭，问了她才知道这几天被水里的虫子咬了，我发现的时候伤口肿的很大，还被她抓出血了。我赶忙找了药帮她涂上了。虽然药上的还算及时，但是也好几天不能干活了。她就在村长家，赵钱家，付长卿那三头跑，打扫完这家打扫那家。又过了几天我发现她伤口上的药好像不是我给她的那种，调查一番才知道这药是赵宿砍柴时采的，是这里的土方子，对付这种伤口很管用。
　　赵钱有一儿一女，和袁宁年纪相仿，男孩叫赵宿，女孩叫赵福。赵福比赵钱大几天，是姐姐，但是赵宿总不服，两人还总是因为这个事吵架。赵钱虽然看着是个粗人，但是对自己的儿女是真让人挑不出毛病，他们家虽然条件没那么好，但是每周还是会让赵钱和赵宿轮流去书塾旁听。
　　赵福跟他爹的性格很像，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什么农活干起来都不在话下，能和村子里的小孩打成一片。赵宿的性格更像他娘，长的也像他娘，他娘读了些书，性子沉稳内敛，在村子里跟几个妇人交好。
　　或许是年纪相仿，又或是有赵福这个性子，他们兄妹和袁宁很快就变成了要好的朋友。他们带着袁宁一起去书塾旁听，她也因此渐渐的能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了。袁宁的心思很细，在房子完工的前好一个星期找到了我。
　　您等到房子完工了就要走吗？
　　她比划着。
　　“嗯，在这呆了很久了。”
　　能晚点走吗？我有些事情还不熟悉。
　　“不急，还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我和长卿都会教你的，等到我们走了之后，你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就问赵钱和他夫人，记得有求于人要放低姿态。”
　　她点点头，然后沉默了好一会。
　　我白天的时候去找过卿卿姐姐，她也跟你说的一样，一个星期之后就要走，你们都这样。
　　我摸摸她的头，“宁宁现在长大了，交到了好多新朋友，很多事情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和姐姐都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
　　她还是没说话。
　　“这样吧，这支木簪送你，上面有我施下的阵法，相当于一个护身符，这样我们走了之后就没人可以伤害你了。”
　　她楞了一下，把木簪又塞给我了。
　　这对您很重要吧，宁宁不能要。
　　“没事，这支木簪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本来想临别的时候再给你，现在就当提前送了。”
　　我没等她回答直接戴在了她头上。

　　这支发簪的材质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最普通的桃木。在这样的世道下，她又是一个人，还是选些不要那么显眼的材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引火上身。
　　这一个月里有空的时候我还了解到了一些百炼宗的往事，这个宗门恐怕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光鲜，这件事我已经请示师傅，接下来的时间我则负责追查这些事情。
　　这段时间是我经历过最特殊的，平安，顺遂，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有时候我也在想要不要在这呆的久一点，不行的。我已经脱离了外面的世界太久，外面正暗流涌动，我不能辱没了师傅的清萍剑，剑就是该出鞘的。
　　最后的七天，我教了袁宁很多为人处世的方法。长卿也跟她说了很多。
　　我们两个想的一样，就算嘱咐的再多也怕她在这过的不好。可是我们两个也明白这一去就是到死都见不到了。
　　最后的那天我们拜托村长和赵钱多照顾她，她之前没要的那袋银子用来建了房子，多余的放在了她枕边。
　　那天我们走的很早，把银子放在她枕边的时候，她身子向着墙壁，不知道有没有被这动静吵醒。
　　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根本没睡，我们两人走出院子的时候她正站在窗口跟我们告别。只是那时候我们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