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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沈昭 苏晚没有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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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有动。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就算是亲儿子,也没有这么往死里打的道理。你现在把他打得一身是伤,张大户还肯要吗?”
沈老三的手猛地顿在半空中。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谁不知道张大户最是挑剔,要的是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孩子。”苏晚顿了顿,抬眼看向沈老三,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你看他现在背上血肉模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你就这么把人绑过去,张大户只会觉得你拿残次品糊弄他。到时候别说五两银子,恐怕连一个子儿都拿不到,说不定还会得罪张大户,让赌场的人加倍找你麻烦。”
“对啊!”旁边的货郎立刻接话,“上个月有个牙婆拿个脸上带疤的丫头糊弄他,被他手下打断了一条腿,扔到乱葬岗去了!”
张老汉也跟着点头:“沈老三,你可别犯傻。真把人打坏了,你一分钱都捞不着。”
沈老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硬起心肠:“那也不关你的事!今天我非把他带走不可!”
说着他又要往前冲。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作势要让开:“既然大叔这么说,那我也不多管闲事了。只是可惜了……听说张大户下手极狠,打成这样说不得不但不要,就连送残次品糊弄他们的人,都被活活打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沈老三咬着牙不说话。他有点心虚了怕打坏了人家不要,赌场那边也不会放过他。
苏晚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说道:“这样吧,我家里刚立了女户,正缺个打杂的伙计。不如你把他卖给我,我给你点钱,就当补偿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从此以后,他生老病死都与你无关,你和你的那些亲戚,也不能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沈老三眼睛一亮,立刻说道:“五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五两?”苏晚连连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一个刚自立门户的弱女子,手里能有多少钱?买个身强力壮的成年长工,一年也才二两银子。他一个半大孩子,现在还一身是伤,我得请大夫、抓药,还得管他吃住。五两银子,我可买不起。”
“那你说多少?”沈老三急着拿钱还赌债,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苏晚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一两银子。”
“一两?你打发叫花子呢!”沈老三跳了起来,粗嗓门扯得老高,“老子养他十六年,就值一两银子?”
“就是一两,这样我心善多给你添30文”苏晚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要是同意,我们现在就去找里正写卖身契,银货两讫。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你就带着他去见张大户吧。”
说着,她转身就走。
“等等!”沈老三连忙叫住她。他看着儿子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心里一阵发怵。这孩子性子太烈,真要是逼急了,说不定真会做出什么事来。一两二虽少,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好!一两30文就一两30文!”
话音一落,一行人当即动身往里正家走。沈老三黑着张脸,嘴里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王婶与张老汉怕他半路反悔耍无赖,主动站出来要做中人见证,一左一右跟在旁边盯着。
里正早对沈老三平日恶行多有耳闻,心中早已不齿,见苏晚诚心赎人,当即欣然应允。
他取出制式契文,当众逐条念明条款,待众人皆无异议,便请双方在契尾署名、摁下朱红指印。契成,孩子自此归入苏晚名下,与沈家一刀两断。
苏晚拔了门栓开了院门,侧身引他进去。
前院柴房紧挨着左侧院墙,与后院正房隔着一方小天井,里外恰好分成两处,男女住处各不相扰。她心里早有盘算 —— 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平白添了个半大少年在院里,街坊邻里难免口舌。这般里外分开,日常进出都敞亮,能省去不少是非。
她抬手指了指柴房的木门:“你先暂且住这里。里头堆着些柴火,你先清出一块落脚的地方。我房里有套干净的旧被褥,稍后给你抱过来。等日后铺子开起来,忙过这阵,再给你好好规整规整。”
少年垂着肩,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韧劲:“我自己收拾便好,小姐尽管吩咐。”
“不用叫小姐。” 苏晚转过身看他,“我叫苏晚。你叫什么名字?”
“沈昭。”
“好。” 苏晚点点头,语气平和却分明,“往后你就是我店里的伙计,踏踏实实干,干得好自有工钱给你。” 她目光扫过他背上渗着血的衣衫,顿了顿,“折腾了这半日,想必也饿了。先弄点吃的,吃过再说别的。”
“我来做。” 沈昭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识想揽下活计。
“头一回,一起吧。”
进了灶房,沈昭不多话,取过买回来的面粉便动手揉面。他手脚麻利,小臂绷着劲,不过片刻便揉出一团光润劲道的面团,放在案板上醒着。苏晚则取了鲜肉细细斩成肉泥,撒入自己配的秘制香料拌匀,去腥提鲜,不消片刻,肉馅便散出醇厚香气。她又舀出猪油与面粉拌和,细细揉成油酥,层层起酥的底子便有了。
醒好的面团分成小剂,擀薄后裹上油酥,再包入满满一勺肉馅,捏成棋子大小的圆饼,表面齐齐撒上一层白芝麻。沈昭在一旁搭手,学得极快,不多时便跟上了她的手速,一个个生饼码得整整齐齐。
饼胚贴着新做的吊炉内放好,炭火慢慢煨着。不过片刻,焦香混着肉香便从炉盖缝隙里漫出来,飘得满院都是。
烤好的烧饼大小如棋子,外表金黄上缀黑色芝麻。
苏晚等不及放凉囫囵的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表层酥皮簌簌落渣,层层叠叠的油酥香气先在舌尖散开,紧跟着便是混着秘制香料的肉馅焦香,一层层向人袭来,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让她忽然鼻尖微暖。
穿越以来的漂泊惶惑仿佛都被这口热食熨得服帖,直到此刻齿间留香、腹底发暖,她才真切地生出几分落地的实感。
苏晚噙着笑递过一枚热烧饼,指尖沾着细碎的白芝麻:“你也尝尝,帮我品品,看看口味合不合适,有没有哪里要调整的?”
沈昭连忙双手接了,饼皮烫得他指尖微蜷。他吹了两口热气,才小口咬下半块,慢慢嚼着,眼里渐渐泛起诧异。坊间寻常烧饼多是死面擀烙,质地粗实,只求果腹扛饿,麦香里带着几分糙意。
烧饼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美食,这种滋味更是头次体验!
这烧饼材料用的是上好的面粉与肉,用料就扎实,油润却不腻口,面香、肉香、芝麻香层层叠叠撞在舌尖。
他咽下口中的饼,抬眼看向苏晚,语气郑重:“很好吃,比街上卖的都要好。”
苏晚瞧着他坐得脊背笔直,连嚼东西都透着股小心谨慎的劲儿,忍不住弯眼笑了:“小朋友,放轻松些,不用这么拘谨。”
沈昭动作猛地一顿,捏着烧饼的手指紧了紧,抬眼望过来,黑沉沉的眸子里带着点错愕,又浮起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小朋友…… 是说我吗?”
“这屋里除了你我,还能有谁?” 苏晚被他一脸郑重的模样逗得笑出声,“就是小孩子的意思。”
“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沈昭抿紧唇线,下颌绷出一道清瘦的弧度,耳尖却悄悄染上浅淡的红,偏要撑出一副沉稳模样。
苏晚见他当真了,也收了打趣的心思,指尖轻点过案板上还带着余温的烧饼,转入正事:“行,算你是大人。说正经的,咱们这烧饼铺子眼看要开起来,总得有个名号,你觉得叫‘苏氏烧饼铺’怎么样?”
沈昭抬眼望她,黑眸清亮,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郑重得不带半分敷衍:“甚好。这名字听着,便和苏姑娘人一样好。”
苏晚被他这副实心眼的模样逗得弯了唇角,故意拖长了调子睨他:““这会儿倒不绷着脊背了?你这小孩,倒是挺会说话。”
沈昭耳尖倏地漫上一层浅红,害羞不语,守在她身边。
“行了,忙了一天也累了。” 苏晚敛了笑,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白芝麻,“早点歇着吧,明日咱们就试营业。”
次日天刚蒙蒙亮,檐角还凝着夜露,苏晚一睁眼就听见灶房里传来轻缓的响动。她披衣推门过去,不由愣了愣 —— 昨夜用过的锅碗瓢盆都擦得锃亮,齐齐码在灶边;案板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半点面渣油渍都没剩。沈昭正弓着腰揉面,小臂绷出紧实的线条,额角沁着一层细汗,听见动静才抬头,声音还带着清晨的沙哑:“苏姑娘。”
“起得倒早。” 苏晚心里掠过一丝暖意,随即弯了弯眼,走过去挽起衣袖,“我来搭把手,咱们赶早把第一批饼做出来,趁早市人多卖。”
两人配合得格外顺手,一个擀皮、包馅、撒芝麻,一个守着吊炉看火候,不消半个时辰,一炉烧饼便烤得金黄焦脆。芝麻香混着鲜肉的醇厚香气从炉缝里漫出来,飘得满院都是。待烤好满满两大竹匾,苏晚便领着沈昭来前院,学堂稍加收拾,便成了他们的烧饼铺。
卸下铺门的木板,清晨的风裹着巷口的市井气卷了进来。苏晚深吸一口气,站在门槛边清了清嗓子,脆生生的吆喝声便扬了出去:“新鲜出炉的棋子烧饼!热乎酥脆,肉馅烧饼,香的嘞 ——”
她声音清脆,在嘈杂的街声中还算扎眼。几个逛街的人循声望过来,脚步却不停,目光在摊子上扫了扫便移开了。有位大妈走近了两步,拿起装烧饼的的碟子干端详片刻,又放了回去,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咸淡怎么样”,转身走了。
苏晚看着人群从摊前流过,像水绕过石头,心里有点发急。她搓了搓手,忽然拿出一个小碟子放上一个棋子烧饼。
“姐,叔,可以先尝后买的——”她赶忙端起碟子绕到摊前,脸上堆着笑,把碟子往过路的人面前轻轻一递,“您尝尝看,不买也没关系的。这是刚烤好的棋子烧饼。”
那位刚才放下罐子的大妈被香味勾了回来,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个烧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慢慢舒展开了。
“嗯……味道还可以啊。”大妈点了点头。
苏晚心里一松,赶紧去装袋,嘴上的吆喝也更有底气了:“来——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都过来看看呗!”
摊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