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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逼良为妾 季春,风吹 ...

  •   季春,风吹杏树卷起花朵和燃尽的纸灰沿着青石板路飘走。

      已到辰时。

      苏晚已经打量完整个屋子,手指无意识的的敲击着桌子,一下一下落在心头。

      她的鼻子闻到还没散尽的烧纸味道。

      她穿越成城南夫子的女儿苏晚,一个刚因父逝去世、悲伤过度而亡的姑娘。

      “真是…… 倒霉透了。” 苏晚低声呢喃,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她念叨的对象除了自己还有父亲去世又悲伤过度而亡的姑娘。

      忽而,传来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些模模糊糊的交谈声,还有轿夫落脚的沉响。

      葬礼已过,谁这时候上门,恐怕来者不善。

      苏晚皱眉前去门前打探,只见巷口停着一顶青衣小轿。轿身素净,半片红绸都无,四个粗布轿夫垂手而立。

      轿前立着一个身穿枣红锦袍的男子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晚娘,” 男人见她出来,笑容更浓。

      他上前几步,语气更添关切,“我知你爹去世,只留你一人孤苦无依。我放心不下,今日特来接你入府,也好有个照应。”说着,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这是原主未婚夫婿温凡。

      苏晚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又落在轿子上,青色轿子是接妾的仪仗。

      这时,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在示意下上前,手里捧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粉色襦裙,不由分说便要往苏晚身上套。

      温凡与原主定有正妻婚约,现在竟然趁着孝服未除强行上门。无非是觉得苏晚已经是个孤女,好拿捏了,配不上他这个新举人了。

      “慢着。”苏晚提高音量避开,看着温凡,“我与你定的是正妻婚约,三书六礼自当一样不缺。今日你拿这青衣小轿、粉色婚服来接我,是什么意思?”

      温凡笑容僵了一瞬,转瞬如常:“你我既早有婚盟,怜惜你才早日接你入府。我已有举人功名,前途不可限量,念及旧情正妻之位是不可了,但做妾也不算辱没你了。”

      “不算辱没?”苏晚气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让渐渐围拢过来的街坊听得清清楚楚,“温凡,你摸着良心说。当年你家贫如洗,是谁供你读书?是谁为你奔走乡试的盘缠?我父待你如亲子,你却在他尸骨未寒之时,上门逼他唯一的女儿为妾。你今日不是来接我,是来吃我苏家的绝户。”

      围观的街坊议论纷纷,看向温凡的眼神带上了鄙夷。邻里大多相熟,两家婚约也是了解,看这情况还有啥不解的,都鄙夷的看这温凡。

      温凡没想到胆小怯懦的苏晚,今日竟然如此伶牙俐齿,换上痛心疾首的口吻:“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子,守着空宅子怎么过活?入了我温府,至少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苏晚冷笑,“我有手有脚如何不能活,我也是父亲娇养着长大的,我夫更是对比有恩。你今日竟逼良为妾,妾可买卖,可转赠,你如此羞辱于我,枉为读书人!。”

      温凡被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朝小厮使了个眼色,就要强行动手。

      苏晚早有防备,一边后退一边飞快盘算。空口无凭,必须拿出铁证。她记得聘书和礼书位置。

      “婚姻乃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苏晚提高声音,拖延时间,“你今日降我为妾,便是辱我苏家门楣。他日温家子弟入仕,旁人提起他们有个忘恩负义、逼良为妾的兄长,他们还有何面目立足?”

      趁着温凡语塞、众人议论的间隙,苏晚猛地转身冲进内室,一把抓过铜钩上的钥匙,打开抽屉,将两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紧紧攥在手里,又立刻奔出。

      前后不过片刻。等温凡反应过来要拦时,苏晚已重新站在门口,高高举起文书。

      “聘书在此,礼书在此。上面白纸黑字,有你温凡的亲笔签名和手印,有媒人的签字,有里正的见证。”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按大靖律例,男家悔婚,聘礼不追。你今日若要毁约,当初送来的聘礼,我苏家分文不退。若你要强抢,咱们便去县衙,让县令大人公断。”

      人群哗然。

      温凡看着那两份熟悉的文书,脸色有些灰白。苏晚性子最为柔弱,父亲刚死,肯定乱了方寸,找不到这些东西。只要把人强行接进府,生米煮成熟饭,她就只能认命。没想到她不但找到了,还当众拿律法说事。

      “你胡说!”温凡恼羞成怒,“我爹娘已与县令家千金议定亲事,当初与你苏家只是谈的妾室之约,这文书是你伪造的!”

      苏晚心中冷笑。原来攀上了县令家的高枝,难怪这般急不可耐装都不装了。

      “伪造?”苏晚举起文书,“上面有你温家祖传印章,有王媒婆的签字画押,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

      温凡知道硬来不行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若真闹大,名声尽毁不说,与县令家的婚事怕也要黄。他眼珠一转,语气竟软了下来,眼底却藏着算计:“罢了罢了,刚才是我语气重了。你刚失去父亲,心情激动,我不与你计较。有什么话,咱们回府慢慢说,总不能在大街上让人看笑话。”

      他朝贴身丫鬟使了个隐晦的眼色。那丫鬟立刻上前想要搀扶苏晚,手里还拿着一方绣着杏花的锦帕——那是原主及笄时,熬了三个通宵亲手绣的定情信物。温凡此刻拿出来,打的就是用旧情拿捏她的主意。

      苏晚的目光在锦帕上一扫而过。丫鬟的指尖攥得指节发白,帕子上隐隐泛着一丝异样的甜香。
      迷药。

      原主残留的那点酸涩情意被冰冷的警惕瞬间取代。不等丫鬟靠近,苏晚猛地转身,拼尽全力朝人群最密集处冲去。

      “拦住她!”温凡厉喝。小厮们拔腿就追。

      苏晚跑得飞快,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一眼便锁定了不远处那个身着青色儒衫的年轻男子。
      沈砚。与温凡同科中举,乡试亚元,提学使的得意门生。为人刚正,最看不惯温凡的做派,两人在乡试时便有过节。父亲在世时曾提过他,说他是品行刚正之人。

      苏晚几步冲到沈砚面前,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沈举人,求您救救我。温凡趁我父新丧,逼我贬妻为妾不成,竟指使丫鬟用浸了迷药的锦帕欲强抢民女。在场街坊皆可为证,求您为我做主。”

      本是路过的沈砚,此事却已看的分明。此刻被苏晚抓住衣袖,看着她眼中的倔强与惊惶,眉头紧锁,没有甩开。

      苏晚紧攥着他的衣袖,借着袖幅遮掩,手指快速一动,将一张匆忙叠好的纸条塞入他掌心。那是她方才奔进内室取婚书时,瞥见桌上有纸笔,撕下一角用指甲匆匆划下的字。事出紧急,她只能赌一把,赌这位沈举人不会袖手旁观。

      沈砚只觉掌心被塞进一物,不动声色地攥紧,收入袖中。

      温凡追上来,见苏晚躲在沈砚身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不敢对沈砚动粗,只能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沈兄,这是我与苏姑娘的家事,不劳你费心。”

      “家事?”沈砚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逼良为妾,强抢民女,触犯国法,败坏士风,这也算家事?”

      话音刚落,围观的街坊群情激愤。

      “沈举人说得对!这算什么家事!”

      “温凡太不是东西了,苏夫子当年白教他了!”

      “里正来了!”

      人群分开一条路,须发皆白的里正拄着拐杖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几个拿棍棒的乡勇。里正看了看躲在沈砚身后的苏晚,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温凡,沉声问:“怎么回事?”

      不等温凡开口,苏晚上前一步,将聘书与礼书双手递上:“里正大人,民女苏晚,与温凡于去年三月定亲,婚书为证。今日我父尸骨未寒,温凡便带着青衣小轿与妾室服饰上门,逼我入府为妾。民女不从,他便指使丫鬟用浸了迷药的锦帕欲强抢民女。在场街坊皆可为证,沈举人也亲眼所见。”

      温凡急忙辩解:“她胡说!那锦帕根本没有迷药!”

      “有没有迷药,一验便知。”沈砚冷冷开口,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丫鬟,“方才这丫鬟持帕欲捂苏姑娘口鼻,在场众人都看见了。不如将丫鬟与锦帕一同带去县衙,让仵作查验,请县令大人公断。”

      温凡心里一慌,还想再说什么,被里正打断。

      “沈举人说得有理。”里正收起文书,严肃地看着温凡,“此事关乎律法,也关乎两家名声,就去县衙走一趟,让县令大人明察秋毫。”

      街坊们纷纷附和。温凡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又看看面色冰冷的沈砚,知道今日不去县衙根本无法脱身。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苏晚一眼:“好,去就去。”

      苏晚松了口气,松开沈砚的衣袖,对他深深一揖:“多谢沈举人出手相助,民女感激不尽。”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因用力而皱起一角的文书上,语气平淡:“举手之劳。我只是看不惯有人践踏律法,辱没斯文。”

      一行人朝县衙走去。

      沈砚走在人群后侧,趁无人注意,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展开。纸条不过二指宽,字迹潦草地写了一个名字。

      他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抬眼望向人群中那抹素白的身影。女子脊背挺直,脚步沉稳,不见半分慌乱。他转身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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