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一生去爱你》8点半

23、出院后的狼狈 小宝出

　　小宝出院那天，小林抱着那个只有四斤多重的小襁褓，手一直在抖。

　　不是怕，是懵。

　　这孩子太小了，像只没长毛的小猫，浑身插着管子，连哭声都像小猫叫。小林觉得自己连呼吸重一点，都能把他吹跑。

　　一、没奶的妈妈

　　回到家，现实给了小林第一记闷棍。

　　小君坐在床上，看着医院发的《早产儿护理手册》，脸色惨白。手册上写着：“母乳是最佳选择，需每两小时哺乳一次。”

　　“我……我没奶。”小君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挤不出来了。”

　　小林看着她扁平的胸口，心里一阵发堵。他想起以前小君为了追奶，一天喝六碗汤，喝到吐，最后还是因为化疗损伤了乳腺，一滴奶都没有。

　　“没奶就用奶粉。”小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去冲。”

　　“可是手册上说……”小君还在翻书，手指在抖，“早产儿的胃只有玻璃珠大，奶粉要按刻度冲，水温要精确到45度，两小时一次，半夜也是……我记不住，我真记不住。”

　　她突然把手册摔在床上，崩溃地哭了出来：“小林，我什么都不会！我连个孩子都喂不饱！我是个废物吗？”

　　小林没说话，走过去把手册捡起来，扫了一眼。

　　“行，你记不住，我来记。”他把手册撕成两半，一半扔进垃圾桶，“以后不看这个。孩子饿了就哭，哭了就喂。奶粉多一点少一点，死不了人。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别死在家里。”

　　小君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凶，但这次，是那种卸下重担的哭。

　　二、尿不湿危机

　　第三天，尿不湿用完了。

　　小林看着空了的包装袋，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拉得满屁股都是屎的孩子，头都大了。

　　他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一箱。

　　配送时间：明天上午。

　　“今晚怎么办？”小君捂着鼻子，一脸绝望。

　　小林没说话，转身进了卫生间，扯了一大堆卷纸，叠成厚厚的几层，垫在孩子屁股下面。

　　那一晚，家里像个战场。

　　卷纸用掉了半卷，床单换了三遍，小林洗尿布洗到手指发白。

　　凌晨三点，小君看着满身奶渍、屎渍的小林，突然笑了：“你像个捡破烂的。”

　　小林瘫在沙发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要他不哭，我当捡破烂的也行。”

　　三、崩溃与第一次笑

　　最难熬的是前三个月。

　　小君产后抑郁加上身体虚弱，经常半夜坐在床边哭。她觉得自己是个残缺的母亲，给不了孩子最好的。

　　小林也很累。他一边接私活赚钱，一边照顾孩子，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但他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直到小宝六个月大的那天。

　　下午，阳光很好。

　　小林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晒太阳。小宝躺在车里，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树梢上的麻雀看。

　　小林蹲下来，看着他。

　　“儿子，”他轻声说，“你妈为了生你，差点死了第二次。你以后要是敢气她，我打断你的腿。”

　　小宝没理他。

　　那双小眼睛眨了眨，突然，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笑了。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抽动，是一个真正的、看到爸爸才有的笑。

　　小林愣住了。

　　他感觉心脏最坚硬的那块地方，突然塌了。

　　他冲回家，把正在做饭的小君拉了出来。

　　“你看！”他指着婴儿车。

　　小君俯下身，小宝看着她，又笑了一下。

　　那一刻，小君捂住嘴，眼泪唰地下来了。

　　那是喜悦的泪。

　　所有的委屈、恐惧、狼狈，在这个笑容面前，都烟消云散了。

　　“小林，”小君看着丈夫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说，“谢谢你没放手。”

　　小林把妻子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

　　“傻话。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夕阳西下，一家三口站在草坪上。

　　虽然还是穷，虽然还是很累，虽然家里还有一屁股债。

　　但那个小小的生命，用他的笑，治愈了所有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