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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夜邻逢，律所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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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大雨依旧没有收敛的势头，漫天雨帘将城郊整片区域笼得白茫茫一片。
车轮碾过积水路面，溅起两道细碎的水浪，又迅速被紧随而至的雨水冲平。车厢内很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和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响叠在一起。
林晓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页面定格在她和艾祈的聊天界面。
今早艾祈出发前，还特意跟她说，这是家里最后一条能试着争取的药材渠道，再断了，母亲后续的化疗用药真的无从着落。
那时候语气尚且带着一点咬牙坚持的希望，可现在整整几个小时杳无音讯。
心底的沉郁一点点压上来。
“别太焦虑。”
陆怀屿目视前方路况，车速稳得没有一丝颠簸，嗓音低沉安定，很轻易就能抚平人心底的慌乱。
“这片城郊基站老旧，暴雨天气极易信号中断，不一定是出了意外。我们已经很近了。”
林晓轻轻颔首，视线依旧牢牢落在窗外昏暗的街景上。
她太清楚艾祈现在的处境。
母亲江媛丽重病缠绵病榻，日日烧钱维系治疗，家里生意被季泽刻意截断命脉，家底一点点掏空。艾祈从小温柔内敛，凡事习惯自己死扛，从不肯多向旁人诉苦，哪怕被逼到绝境，也只会默默一个人四处奔波求人。
也正因如此，林晓心里才愈发难受。
当初她在射击馆和陆怀屿偶遇，对方干净矜贵、温润有礼，难得让她生出一点想要认识的念头。那场约定好的晚餐，是她难得愿意放下防备、坦然结交的一次契机。
可偏偏，就是那一天，艾祈家彻底崩盘。
她人已经到了约定好的饭馆，落座、倒水、静待见面，满心都是一场新相识的温柔际遇。可一通崩溃的电话打来，瞬间打碎所有松弛。
挚友走投无路的哭声在前，她根本无暇顾及一场陌生约会，只能仓促离场，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留下。
时至今日，终于有机会完整说清前因后果。
“季泽太狠了。”林晓轻声开口，语气凉得很淡，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他求爱不成，不敢动我分毫，就专挑我身边最软的软肋下手。”
陆怀屿眸色微沉。
他见过太多商场博弈、利益厮杀，可像季泽这般公私不分、狭隘阴私，将私人执念宣泄在无辜普通人身上的做法，依旧让他心生厌弃。
“这场官司，赢面很大。”他语速平稳，字字笃定，“远常科技恶意垄断、胁迫商户、不正当竞争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他跑不掉。”
说话间，车子稳稳拐进城郊药材市场外的小路。
视线穿透层层雨雾，林晓一眼就看见了路边那道单薄的身影。
老旧残破的遮阳棚下，艾祈孤零零站在那里。
一身浅色通勤外套彻底被雨水打湿，软软贴在肩头，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垂在脸颊，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额前。她脚边摊着几份被雨溅湿边角的合同文件，手指冻得微微发红，却还在低声和面前的商户艰难交涉。
商户满脸为难，连连摆手，最后干脆直接转身躲进了店里。
只剩她一个人，立在漫天风雨里，狼狈，却倔强。
“在那里！”
林晓心头一紧，不等车子完全停稳，便下意识前倾身体。
陆怀屿迅速靠边刹停，动作利落拿起两把雨伞，及时按住她想要推门的动作。
“雨太大，我陪你。”
他从不是会说很多空话的人，所有温柔都落在实处。撑开伞，稳稳罩在林晓头顶，大半伞面都倾向她这边，自己的肩头瞬间被斜雨打湿一片。
两人快步穿过积水，走到遮阳棚下。
听见脚步声，艾祈茫然抬头。
眼底原本蓄着的酸涩和疲惫，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彻底绷不住，微红了眼眶。
“绾绾……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往后藏了藏湿掉的文件，不想让闺蜜看见自己这般狼狈窘迫的模样。
“我打不通你电话，放心不下。”林晓伸手替她拂开贴脸的湿发，语气心疼，“雨下成这样，你怎么还在这里耗着？”
“这是最后一家愿意谈的供货商了。”艾祈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我要是再谈不下来，妈下周的药……真的断了。”
一句话，压得人心里发酸。
这时她才注意到站在身侧的男人。
身形挺拔清隽，一身黑色衬衣干净利落，哪怕肩头微湿，也依旧难掩矜贵沉稳的气质。眉眼清冷克制，却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疏离。
艾祈微微一怔。
“这位是？”
“陆怀屿。”林晓简短利落介绍，“廷阳律所的王牌律师，也是帮我起诉远常科技的负责人。”
她顺势补完了当年的遗憾。
“之前射击馆那次，他约我吃饭，我人已经到餐厅了，就是接到你出事的电话，临时失约匆匆走了。一直没机会跟你说，也没机会跟他解释。”
艾祈瞬间恍然，眼底涌上满满的愧疚。
“原来是因为我……”
陆怀屿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分寸得体，完全没有提及过往的仓促缺憾，只淡淡化解了她的自责。
“都是小事。比起一场饭局，朋友难处，本就该第一时间奔赴。”
他目光落向艾祈手里浸湿的合同，直切要害。
“这家商户不敢和你合作，不是你的问题，是远常科技提前打过招呼，施压封锁了你的所有渠道。你再谈多久，结果都是一样。”
艾祈眼底瞬间黯淡下去。
拼尽全力的坚持，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徒劳。
“不过。”
陆怀屿话锋一转，语气笃定安稳，给足了绝境里的退路。
“我手里有独立的药材供应链，不受远常科技制约，渠道稳定、资质齐全，可以直接长期对接你家，价格、品质、供货周期，都可以优先给你保障。”
艾祈猛地抬头，眼里重新亮起微光。
“真的吗？”
“嗯。”陆怀屿点头，语气坦荡可靠，“后续所有对接，我可以让助理直接和你联系，不需要你再四处求人。”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瞬间替她卸下了压在肩头许久的千斤重担。
风雨依旧呼啸，可这片小小的遮阳棚下，终于不再是彻骨的寒凉。
林晓看着身侧沉稳从容的男人，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外人眼里的陆怀屿，高冷寡言、界限分明、不近人情，手握律法与资本，冷静得近乎冷漠。
可只有她知道，他永远最懂分寸、最会兜底，不动声色，温柔周全。
陆怀屿看了一眼漫天不止的雨势，出声安排。
“先上车，雨太大，在这里待久了容易着凉。我们先回律所，慢慢整理后续合作方案，程显也还在等着消息。”
听见“程显”两个字，艾祈耳尖悄悄泛红。
她知道，那位从小和自己绑着娃娃亲的少年，这些年一直默默在暗处关注、帮衬她，只是两人之间隔着长辈约定的枷锁，始终刻意保持距离。
没想到，连这次她深陷绝境，程显也在默默记挂。
三人一同转身走向车边。
雨幕茫茫，风声呼啸。
原本步步绝境的困局，一场狼狈不堪的雨夜奔赴，却意外将几人的羁绊，牢牢缠得更深。
前路依旧有官司要打，有恶人要惩，有未解开的隔阂与隐瞒。
但至少此刻，风雨有人并肩，绝境有人兜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