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落你肩头》美式兔子

25、屡次擦肩，只剩满目寒凉

　　距离全国商业大会开幕仅剩十日，城中各大资本圈层的预热酒会接连不断。
　　为了提前拓展人脉、洽谈后续合作，林渊带着林晓频繁出入各类宴会厅。如今林晓以林氏继承人的身份正式亮相，一举一动都被在场无数商界人士打量。

　　精致剪裁的黑色礼衬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褪去从前设计工作室里柔和松弛的模样，多了几分属于掌权者的沉静冷敛。应酬寒暄时她谈吐得体，应对各方提问滴水不漏，短短一段时间的打磨，已然初具林家掌舵人的气场。

　　可每当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骚动，她下意识抬眼张望，看见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时，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便会瞬间翻涌。

　　陆怀屿作为廷阳律所的负责人，手握多家大型企业的法务顾问权限，这类高端酒会本就是他需要到场维系人脉的场所。

　　分开之后这是他们第三次在宴会厅不期而遇。

　　他一身深色西装，周身气息清冷淡漠，不再会像从前那样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身侧，低声替她挡掉难缠的敬酒与客套攀谈。此刻他目光平直朝前，仿佛周遭一众宾客里，根本不存在林晓这个人。

　　身旁同行的程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侧故作淡然的挚友。

　　“明明每次收到酒会邀请函，你提前清楚林氏一行人会到场，却依旧准时过来。嘴上说着早已放下，行动却骗不了自己。”

　　陆怀屿端起手边的玻璃杯，浅抿一口清水，神色没有半分起伏。

　　“只是正常开展业务，没必要为了某一个人刻意回避整片商圈。一味躲避反倒显得我耿耿于怀，格局狭隘。”

　　话语说得坦荡通透，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视线无意间扫过林晓，心底封存的过往都会轻轻震颤。一年的相爱无法说斩断便彻底清零，厚厚的误会裹着残存的爱意，卡在心口不上不下，格外煎熬。

　　他如今看待林晓，已经习惯用两套视角区分。
　　一个是曾经会依偎在他身旁，分享设计图纸、诉说日常趣事的林晓；另一个便是如今深谙权衡利弊，果断舍弃感情的林氏继承人林绾。

　　两个模样不断在脑海重叠，最后只剩下满心的失落。

　　不远处，林晓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心脏骤然一缩。她不敢再继续停留对视，借着身旁合作商搭话的空档，微微侧身转头，刻意避开了他所在的方位。

　　她害怕再看见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如今只剩漠然的眼眸，更害怕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当场失控。眼下她身上背负着整个林氏的门面，一举一动都受人紧盯，根本没有资格流露半分私人情绪。

　　林渊站在她身侧，敏锐捕捉到女儿转瞬之间的神色变化，压低声音出言敲打。

　　“不过是廷阳律所的负责人而已，你们从前有过业务往来，坦然相处便可，不必刻意躲闪，容易被旁人捕捉破绽，传出闲话。”

　　“我明白。”林晓敛去眼底细碎的酸涩，语气平稳。

　　道理她全都清楚，可亲身直面旧爱，哪里有那么容易做到心如止水。

　　整场酒会里二人数次在长廊、取餐区、洽谈角落擦肩而过。

　　最近的一次，两人之间仅仅隔着半步的距离，衣袖险些相撞。
　　陆怀屿脚步没有分毫停顿，眼皮都未曾向旁边偏转一下，径直向前走去，擦肩而过带起的微风，吹乱了她耳侧的碎发。

　　林晓驻足原地，望着他决绝前行的背影，胸腔里闷胀的痛感缓缓蔓延开来。

　　明明从前这条长廊他们并肩走过无数次，那时他总会放缓脚步迁就她的步伐，随口闲聊生活里的琐事。短短数月光景，两个人便已然生疏至此。

　　场内不少资历老道的商界老总早已察觉到异样。
　　从前坊间隐约传出风声，称廷阳的陆律师和新锐设计师林晓私交甚好，众人本以为双方能够借着这份私谊促成多项合作。可自从林晓以林绾的身份亮相商圈之后，二人全程零交流，偶遇也如同陌生人一般。

　　几位熟人凑在一起低声闲谈。

　　“按理说两家即便存在商业竞争，负责人之间也不至于这般形同陌路。”
　　“或许当初只是普通合作关系，传言被大家过度解读了。”

　　细碎的议论飘进林晓耳中，她只能强迫自己视而不见，继续应付接踵而至的交际。

　　酒会过半，不少人主动上前想要从中撮合，提议让陆怀屿和林氏洽谈法务托管项目。

　　不等林晓开口，陆怀屿便从容婉拒。

　　“现阶段廷阳手上积压案件饱和，暂时没有承接大型集团法务外包的空余人力，还望各位见谅。”

　　直白干脆的回绝，相当于直接关上了双方合作的大门。

　　程显在一旁暗自叹息，他清楚这是陆怀屿心底的心结在作祟，他不愿意再和林绾产生任何深度牵扯，害怕再次深陷过往的情绪漩涡。

　　夜色落幕，酒会散场。

　　黑色轿车等候在酒店大门口，林晓坐进车内，靠着冰冷的车窗缓缓闭上双眼。连日里一次次擦肩而过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他所有的冷淡疏离，都在不断提醒她，当初那句分手带来的后果。

　　她本意是以独自承受风波来保全陆怀屿，到头来，反倒亲手将他推得越来越远，让他被层层误会困住。

　　另一边，返程的车上气氛同样沉寂。

　　程显目视前方，缓缓开口：“商业大会十天之后正式开幕，陆一梦已经敲定行程，到时候会强行拉你一同到场。”

　　陆怀屿眉头微蹙：“我原本打算推掉这场盛会。”

　　“没用，她早就做好了安排。”程显说道，“你迟早要亲眼看见她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接受全场的喝彩。一直逃避解决不了任何心结。”

　　陆怀屿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他隐约能够预料，那场盛大的会场之中，一定会有某些藏了许久的真相浮出水面，只是当下的他满心都是被隐瞒的不甘，并没有做好直面一切的准备。

　　漫天夜色笼罩整座城市，两条渐行渐远的轨迹，终究会在全国商业大会的舞台上猛烈相撞。
　　无数次擦肩而过积攒下来的寒凉与误解，都会在那场万众瞩目的盛会里迎来一次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