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医生的女友使用手册》山涂涂

9、第 9 章 “宝宝

　　“宝宝，你想我抱你去哪里呀？”
　　去你心里。
　　不过，我只敢想想，肯定不能这么说的。
　　“喜欢瑶瑶，你带我去哪里都行。”
　　钟医生突然不说话了，咬着手指看我，惊讶地说：“你是猫，猫不能说话！”
　　我……是猫？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爪子，白色的毛茸茸的梅花脚。
　　“喵呜～”
　　我试探着出声，是猫叫。
　　我甩甩身后拖在地上的尾巴。
　　是哈，我原来是猫才对。
　　猫咪会做什么呢？
　　晒太阳。
　　我爬到窗边阳光造访的那块地板上，卧下猫身。
　　咪要晒太阳，咪好开心，咪想要主人摸摸。
　　咪要怎么召唤两脚兽来着？
　　想起来了。
　　“喵～”我伸个懒腰，长长地叫出来。
　　没有人理咪。
　　咦，好黑的一团。
　　是多多，好朋友！
　　咪要找多多玩，咪要抱多多。
　　“喵呜！”
　　嘶，好疼。
　　多多是坏猫，他怎么咬人！
　　人……
　　我看见自己白皙的手腕渗出一点点血珠。
　　人的手腕。
　　我是人。
　　我不是猫。
　　我刚刚是怎么了？
　　我怎么会把自己当猫？
　　我的病……
　　是更严重了吗？
　　我的指尖开始发冷，心脏收缩地厉害，有什么东西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想出声，嗓子却嘶哑得厉害，我极力扯出了一声——
　　“喵！”
　　猫叫。
　　凄厉的猫叫。
　　我颤着身子，不敢开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喵”
　　还是猫叫。
　　我翻过身子，瞥见指尖锋利的指甲。
　　我颤颤巍巍地低头，胸前是细细的绒毛，它很柔软地贴在那里。
　　我望向地板上泛着橙色的光点。
　　一点点的。
　　地板变成了红与黑的交界，空气的密度被它们压缩。
　　我是一堆纸片，被撕碎的纸片。
　　破碎的被人黏成了一只小猫。
　　我该怎么办呢？
　　“撕碎，把你自己撕碎就好了。”
　　对，撕碎了，撕碎了就能变回去了。
　　我先掀起身上的白色衬衫，用力撕扯。
　　不对，不是我的毛。
　　是衣服。
　　我穿着的衣服。
　　猫怎么会穿衣服呢？
　　好难受，我是谁？
　　头好疼。想叫。想撞墙。想醒过来。
　　我深深吸着气，有什么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兔子杰克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他每天都会拎着篮子，从森林的这一端跑到森林的那一端。他往自己的篮子里装上许许多多的胡萝卜，他像是一个精灵，给……”
　　是妈妈。
　　不对，是钟玉瑶。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脑袋被她捧在臂弯里，她贴在我的耳边念故事。
　　我的面上湿乎乎的，是泪水。
　　“钟玉瑶。”我叫她，嗓子很哑。
　　她停住，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没事了。”
　　“嗯。”
　　她抱着我的头，不说话，很久很久。我们相互搀着从地上起来。
　　她的白色衬衫很凌乱，上方的两颗扣子也崩开，脖颈上有两道抓痕。
　　我盯着那一道骇人的抓痕，攥紧了手，指甲快要嵌进手心。
　　好痛。
　　她的脖子，她的衣服……我看不见的那些，她被我弄伤的地方……
　　好痛。
　　“对不起，我不该……对不起……”
　　我双手掩住了面，哭得停不下来。
　　“都怪我，我为什么……要生病……”
　　我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会伤害钟医生？为什么？
　　“没关系。”
　　温热的手臂圈住了我的身子，我扑进她柔软的怀抱，额头抵住她起伏的肩骨。
　　她拍打着我的背。
　　一下，二下，三下。
　　我眨着眼。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我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
　　黑色的梦里会有什么？
　　——红色的树叶，没有颜色的天空，以及蓝色的世界。
　　当你作为一个正常人，你难过，你一个人，你望向窗外，你看见树，看见天空。
　　树叶或许是绿的，天空也许是蒙着灰雾的。
　　这时候你或许很难过，不肯施舍目光给它们，或许从它们那里获得力量，郁气就此消散。
　　你是一个正常的人。
　　而我
　　——有病。
　　难过的时候，我的双眼会被戴上蓝色的滤镜。世界在我眼里是崎岖的蓝，折叠的扭曲。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蓝色代表忧郁，黑色代表沉寂。那么：为什么我看见的不可以是浩瀚的宇宙，大海的深蓝？
　　忧寂的时空里，我看见的是世界的胚胎。它裹挟在黑色的翻滚的粘液中，体内流淌着蓝色的血液。
　　它一点点长大，从我的心脏中汲取营养。
　　于是，我看见蓝色的触手，从我的心脏里出发，随着我的血液流进我的躯干、四肢，最后是大脑。
　　于是，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蓝色。
　　我被污染了。
　　染上褪不去的蓝。
　　它引诱我伤害自己，伤害别人。
　　我忘记了它的来历，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
　　但伤痛永远是在的。
　　我把痛苦带给了别人。
　　如果可以，请让我一直睡下去吧，只要我睡着了，就不会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