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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怎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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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一天就过去了?
我又一次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嗯?你问我昨天多多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
我记得昨天我和水杯吵架(实际上是单方面被骂),吵醒钟医生,和钟医生出去……
出去干嘛了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对了,钟医生的鸢尾花回来没有?
我忙把头从碗里抬起来,望向还在喝粥的钟医生。
回来了。那朵红色的小花娇娇地缩成一团,然后它舒展红色的枝丫,勾着尾摊开了。没错,它摊开了自己,像盖上了被子。
“啪”
我的眼睛又黑了。
没事,这次我一点也不慌。
“不慌!”
我的眼睛又亮了。
我看见手机:“别看我,吃饭。”
哦。
我把头埋进碗里,扒拉着一根根的面条。
这几根扭的像虫子一样,丢出去。
这几根长得像鞋带,好丑,丢出去。
这根不好吃,丢出去。
……
挑挑拣拣的,我嗦了几口面条。
然后我咂咂嘴,美美地揣着肚子抬头,对上一双凝成冰的眼。
我缩缩脖子,有些害怕。
她没动,但眼尾的花动了。花儿收起摊得舒爽的花瓣,鼓动着,凝聚起一叶巨大的叶子在空气的网格图里,然后,叶子飞向我。
我下意识闭上眼。
“啪!”
是我的脑门。
好痛,我捂住眉心的位置,委屈地开口:“你打我!”
回应我的是绿色的感叹号。
她抽着纸巾,把我弄得狼藉的桌面清理了。
我看着她去丢垃圾的背影,有一些愧疚,轻轻的,我低下了头,我说:“对不起,钟玉瑶。”
我数着指甲缝里的影子,眼睛有些润润的。
突然,我垂下的头上多出了一只手的温热。
她在摸我。
我好像看到了身后有尾巴在摇动,一甩一甩……
一下说“主人”,一下说“喜欢”。
喜欢钟医生吗?
我竖起耳朵,头上长出天线,我开始思考。
……
没信号。
机器人要重启了。
我软下身子,向后倒去,才发现面前多了个屏幕:“没关系,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眼睛热热的,我吸吸鼻子,想起来了多多,于是,我问:“多多呢,他去哪儿了?”
钟医生听见我的话,没回答,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上扬又下来,下去又上扬,好半晌,才拿着手机打下好一段话:“它啊,昨天溜出去,被护士站的小护士们拐回了值班室,那群小姑娘可喜欢它了。今早我想去抱它回来,结果我一碰它,它就呲牙,估计是被蹂躏够了,爬上了衣柜,怎么也不肯下来。”
我看完,也忍不住乐了。
多多啊,你朋友我这就来救你。
“我们去救多多!”
“对!耳朵,去救多多!”
糟了,又说出声了。
钟医生正在看手机,很认真,可她的嘴是……抽筋了?
救多多回来的路上,多多装在猫包里,正睡着。我坐在轮椅上,身后钟医生在推我。
“我们昨天出去干嘛了呀?”
我还是想知道,即使我想不起来大概是有原因的。
她不说话,只推着我往回走。
为什么不理我?
不告诉我也行,但不要不理我。
“不理你,很难猜吗喵?你每天那么多问题喵,钟医生打字不累的啊喵?”
好吧,你说得对,多多。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病房。
钟医生把我安置到小沙发上,回头去把门关上。她也寻了个凳子坐下,开始玩手机。
我有这么烦人么?
我感觉心里像有一颗石头,它在长大,硬硬的,刺刺的。
我把多多从猫包里揪出来,垫在下巴下,脑袋上开始长草。狗尾巴草,胡萝卜草,猫耳朵草,锯子草……好多好多草。
草还没长多高,就停下了。因为钟医生来找我了,她把手机递给我。
“昨天!你非说要和我玩躲猫猫,你躲我找……”
——
“钟医生,我想玩藏猫。”
“钟医生,好不好?”
我拽她袖子,撒娇。
她点头,很无奈的眼神。
“我躲你找!”
她背过身。
我费力的滚着轮子前进,一面喊:“你等十分钟!”
我瞅瞅周围茂密的灌木丛,有些意动。
毁坏花草不太好吧?
“自家的后花园,没事。”
什么自家的?不管了,先躲这儿。
我推动轮子,上不去这个围着灌木丛的坎儿,干脆拖着病腿翻腾着滚下轮椅,两手一脚并用着钻进灌木丛后方的空地。
我撑着脑袋,透过灌木丛的空隙观察,莫名有些熟悉感。
我望望天,看看地,揪一揪地上的草。
钟医生怎么还没找过来?
好无聊。
心里怎么闷闷的不舒服?
那颗小石头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唉。
我重新看向那个空隙,眼睛有点失焦的感觉。
渐渐地,我看见透明的孔隙变得漆黑,变得大起来,像一张巨口,边缘泛起漆红。
什么样的漆红?
或许就像是猛兽獠牙上滴落的血珠,血液在暴露的空气中氧化,残留在牙齿的缝隙中。
我陷入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处于两个世界交融的动荡边界。
我盯着它,瞳孔开始发散。
我是谁?
“徐灿。”
徐灿是谁?
“妈妈。”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
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屏幕,我被折叠成平面人物,无数个文字组成无数个妈妈包裹着我。
很温暖,很窒息。
找妈妈,要找妈妈。
妈妈会藏在哪里?
是这里?
——不是。
还是那里?
——也不是。
倏地,一张脸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是妈妈,我想扑上去。
却动不了,腿没力气,腿好重。
没事儿,妈妈会过来的。
我被抱进一个温软的怀抱,香香的,我舒服的眯上眼。
她的声音好好听啊。
困。
没事儿,妈妈在,睡吧。
嗯。睡了,妈妈。
——
我惊地一下抬起头,想不通这段记忆:徐灿是妈妈?
祈年的妈妈吗?
我发了会呆,脑袋上又开始长草,是野草。
我烦躁地抓下几根头发……野草,想起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我的衣服……
“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
沉默,无声的沉默。
我在沙发上伸手扯扯,假装蒙上被子,闭上眼。
“你给我讲故事吧,我困了。”
睡觉,睡着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