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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暗狱对话
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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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被带回地牢的那天晚上，茈景宸来了。
他带了一包药、一卷干净的布、还有一小包麦芽糖。狱卒不敢拦他——白天的事已经传开了，第七子在斗兽场里带走了一个死囚，先王震怒，罚他禁足东宫三个月。但他显然是刚被关进去就又翻窗出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鸽子隔着铁栏问。她的声音比白天有力气一些，草药起了效。
“翻墙。”茈景宸蹲下来，把药包从铁栏缝隙里塞过去。“你把袖子挽起来，我看看你的伤。”
鸽子看着他，没动。“你被关禁足了吧？”
“嗯。”
“还敢出来？”
“我又不听话。”他说这话时神色平淡，不像赌气，倒像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手给我。”
鸽子把左臂伸出铁栏。他拆开旧布条，动作很轻地换了药。他的手法算不上熟练，但很稳。
“你练过？”鸽子问。
“小时候常替我娘换药。她身子不好。”
鸽子没有再问。他换好药，把新布条一圈一圈缠好，打了一个干净的结。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包麦芽糖，掰了一小块递进去。
鸽子看着那块糖，没有接。
“我不吃甜的。”她说。
“你吃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不吃。”
鸽子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她盯着那块糖看了半天，最终伸手接了过去，放进嘴里。
甜的。她几乎忘了甜是什么味道了。地牢里的水是苦的，霉馒头是酸的，她舌头上的味蕾已经习惯了各种难以下咽的东西。这一小块糖含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的眼睛突然酸了。
她没有哭。只是含着糖，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茈景宸没有看她。他靠在铁栏上，望着地牢深处无边的暗处。
“鸽子，”他开口，“我白天说的那个……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你不怕吗？这条路……要用很多血铺。”
鸽子把糖咽下去。她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茈景宸。”
“嗯？”
“你见过饿死的孩子吗？”
他沉默了一瞬。“见过。我七岁那年宫里闹饥荒，粮仓里的米被几位皇兄倒卖了，城郊的百姓饿死了两千多人。我母妃偷偷出宫去施粥，回来哭着跟我说——景宸，那些孩子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空的碗。”
鸽子点了点头。“我见过的更多。我爹起兵那几年，我跟着他在军营里，每天都有人饿死。士兵把最后一碗粥分给百姓，自己啃树皮。我爹说——鸽子，你记住，这世上最不该死的，是那些吃不上饭的人。你要替爹记住。”
茈景宸的手指攥紧了铁栏。
“鸽子。”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当上了王——”他顿了顿，“你来帮我。你是铁，我是王。我们一起把那个国家建出来。”
鸽子看着他。隔着铁栏，油灯的光把她一半的脸照亮，另一半沉在暗影里。
“好。”她说。“但你记住——铁一旦铸成，就不会回头了。你确定你扛得住？”
茈景宸站起来，隔着铁栏俯视她。他的身形在地牢狭窄的通道里拉出一长条暗影，少年尚未长成的肩膀，却在那一刻有了某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重。
“我扛得住。”他说。
鸽子仰头看了他很久，最终伸出手，隔着铁栏握住了他的手指——很轻的一握，像两截断刃交了一锋。
“那我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