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夏》桑满

7、第七章N

　　病房很冷清，并没有很温馨的父母关心，实实在在的只有白淮夏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方祁站在病房门外透漏一小口玻璃窗看向里面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白淮夏，听医生说，他是因为在饭店与别人吃饭当场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他会胃疼是因为有胃病吗？”

　　方祁非常心疼，他在这个年纪，正直大学生美好青春年华的年纪会有胃病，他之前，是过得不好，吃得不好吗？

　　“何止胃病啊……我还有病人就先走了。”医生欲言又止，最后找了个借口离开。

　　方祁进病房走到床边看着他，穿上病号服的白淮夏，还有他这白化病，此刻叠加在一起真像一个病美人。
　　他将目光转到白淮夏的眼睛，眼下有了一圈黑眼圈，可以说不是最近才有的，是比上次见面更重了。

　　他睡不好吗？

　　转头一想，方祁觉得奇怪，医生说他进医院前是跟别人在吃饭，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吃到进了医院，甚至事后没有来进行探望。

　　他伸手拨开白淮夏的刘海，右眉上方的小痣被展露出来。
　　方祁抚摸着那颗痣，渐渐的，手缓缓往下滑，将指腹抵在嘴唇上，看着白淮夏那苍白又干燥的唇，不禁有些于心不忍。他现在都住进医院了，他自己竟然在想那种事。

　　现在是春季，虽已经没有下雪但天气还是有些冷，方祁担心只是被子不够厚，于是将外套脱下给白淮夏盖上，打了个寒颤后吸入冷空气立马接着打了个喷嚏，他走出病房擦了个鼻涕，回来后发现白淮夏已经醒了。

　　【感冒了吗？】白淮夏打手语。

　　白淮夏额前的碎发因为没有打理而有些凌乱，走近一看，手背的青筋因为皮肤很白，在此刻输液而格外明显。方祁看着他病号服的领口露出一段瘦削的锁骨，不禁有些心疼。

　　“没有，刚刚吸入了下冷空气，抱歉是吵醒你了吗？”

　　【没有，还有，谢谢你的外套。】说着白淮夏将外套递给他，可惜身子还没探出去多少，胃一阵刺痛又将背靠了回去。

　　“不用，才刚脱下呢，我皮糙肉厚抗冻。”方祁走过去将外套重新盖在他身上。

　　两人都沉默了会，白淮夏望着窗外不知在看怎么，只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方祁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掏出手机搜索着。
　　“你看，我的出道专辑。”

　　白淮夏看着方祁给他展示的手机屏幕内容，微微地笑了笑，【我看到了，也听了，感觉是个很治愈的歌。】

　　方祁看完他打的手语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看歌词下的定论吧，这其实是个小甜歌。”

　　白淮夏看到方祁打的手语后也跟着他笑，但两人没有一丝尴尬。

　　很快，方祁没有再笑，他低着头看着白淮夏的手，盯了几秒后朝他打手语。
　　“我问你件事。”

　　方祁顺着白淮夏的点头，牵起他的手后将他的掌心展开，食指指腹在他的掌心写字，白淮夏看不懂他写的什么，只知道是五个字。

　　【写的什么？】在他写完后白淮夏疑惑地打手语。

　　“你听见了吗？”方祁没有打手语，而是用唇语一字一句说道。

　　话音刚落，窗外起了大风，他们的头发随之被吹起渐渐变得散乱，方祁下意识起身想去关窗，却被白淮夏打断。他没有打手语，而是开口说话了，发音不标准，也是一字一句式地回他。

　　“我听见了。”

　　这是方祁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是他无法形容出来的好听，虽然发音不标准但他肯定也是非常努力地向标准靠近。

　　他站在窗台前与白淮夏对视着，幸运的是，白淮夏这次没有移开视线，他们对视了良久，久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过神来的，只记得当时眼前的白淮夏，耀眼到无法让人挪开眼睛，像是专门来到凡间治愈他的天使。

　　当时的白淮夏笑得特别温柔，方祁不知道在他的世界里听到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他真的无比期望能成为他的声音，成为那个能够让他听到声音的人，至少在这几年里，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后面的几个月里，白淮夏没有出院，而是转到了高级病房，他白天在病房里看书晚上才出院子走，但有时白天也会趁紫外线弱时在院子里呆会儿。

　　他很少运动，只会在院子里稍微走动，但因为生病他还是骨瘦如柴的模样，看上去就是个妥实的病秧子。

　　方祁也经常来看望白淮夏，每次来到病房几乎都是看见他在看书，具体看的书他并不知道，只是他一出现，白淮夏就会立马把书收起来，连封面的影都看不到。

　　方祁还是像以往调戏他：“看爱情小说吗，遮这么严实都不让我看？”

　　白淮夏只是点点头，他将藏在身后的书慢慢移动，因为硌背想转到枕头背后，只是他还不熟练这一套功夫，一个猛劲儿拿出来直接甩了出去。

　　白淮夏被吓到，下意识立马起身想去捡，但还没下床动作一软直接沉了回去。

　　方祁看他这样简直哭笑不得，开始怀疑这不是爱情小说而是小黄书，但远远看着那封面又不太像。

　　他看着白淮夏始终无法自己下床的样，开玩笑帮他捡笑着调戏他：“你是藏小黄书吗这么不愿意让我看到。”

　　他刚打完手语去捡，封面逐渐清晰映入眼帘，是两个男生在奔跑，人物非常小画面非常唯美，远看根本看不出是两个男生。

　　两个男生？可白淮夏说这是爱情小说，难道这是……？！

　　方祁一直蹲那盯着手里小说的封面，完全没注意到白淮夏已经下了病床来到他旁边，他抢过方祁手里的书抱着钻回了被窝，小脸用被子盖着，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方祁愣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打开了开关，他拍打着白淮夏的床被，想让他把脸露出来，没一会儿见不成功直接把他被子掀了一点儿。

　　“你，其实不用在意的，这很正常。”

　　白淮夏思考了会，还是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打手语回他：【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

　　“为什么？”

　　白淮夏犹豫了会儿，【我能不说吗？】

　　方祁顺着他，眼下不能逼着他，只能笑笑，“好吧。”

　　两人再次沉默了半晌，方祁认为眼下这么好的机会，或许可以聊一聊这方面的事。白淮夏看着别处，不知道什么出于什么原因，他总是不会跟他对视，一旦对上就会表现出很尴尬的模样。

　　“你喜欢男生吗？”

　　白淮夏脑子晕了一圈，还是没想到会被发现，他盯着方祁的手一直没有回答。

　　“不想回答也没关系的，你听我说。”

　　“我认为不管是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都是一样，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你不用管别人嘴里的正常还是不正常，这种逻辑是没有标准答案的，我们自己所定义的就是标准，别人给我们定义的就不可能是。”

　　方祁表情非常严肃认真，白淮夏盯着他的脸看，他从没看到过这样一面的方祁。

　　“所以就是，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我喜欢一个人，就只是我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是男生还是女生。”

　　方祁最后停顿了会儿。

　　“这就跟我喜欢你是一样的。”

　　方祁是理科生，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用这种方式向他袒露心意，这个迟到的表白。

　　白淮夏非常淡定，像是心里早已预料到，但他有一个非常大的秘密，目前无法开口告诉他，也无法答应他这份感情。
　　他的秘密非常大，大到会让方祁永远无法原谅他，大到让他到此失去一切，他已经失去了父母了，不能再让他失去一个。但又话说回来，如果他走了，他真的会因为他感到伤心吗？

　　他回到了那个夏天的演讲台，他的余光无意间与方祁对上，悸动怦然，了然无法停止。他想极力掩饰自己从而闭上眼睛不再看，但这无法磨灭的光已在心底扎根。

　　后来的些天里，方祁不定时地来探望，偶然间会思考起白淮夏为什么会因为胃病而住长达几个月的院，但很快就被打消了念头，因为白淮夏出院了。

　　方祁还在家刷微博，自带流量的体质连续接了几周的通告，让他此刻终于有空闲下来刷会儿微博。

　　[方老师的演出太绝了！！！我在台下的VIP前排站位看颜值从而忘了听歌声呜呜呜]

　　[快来看我的直拍视频，饱饱不管怎么唱表情都不会崩，看样子唱的很轻松，实力max！！]

　　[看来看这个代言，我们方仔刚出道就有代言！自豪. jpg]

　　[眉眼好凌厉，嘴唇薄薄的，好想亲！！(女友粉联想中不是ssf勿扰)]

　　[快来看这1分52秒的转音，真的太丝滑了，直接转到了我的心里啊啊啊啊啊！！尖叫. jpg]

　　方祁看着微博的好评心情不自觉有些好转，疲惫感都减弱了半分，刚放下手机准备自己做午饭时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他打开门，是白淮夏。他拎着一大袋东西，另一手边还抱着一个哈密瓜。这样如此有灵气的他就这么直白地站在他门口，与在医院住院时的娇气模样判若两人。

　　他疑惑地看着愣在原地的方祁，想打手语问他不请他进去，但手上还有东西也只能傻愣愣地陪他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