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夏》桑满

5、第五章P

　　这个问题方祁没有思考很久，等白淮夏付完钱出来他就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见白淮夏将小票递给他，然后在笔记本上写到：【这就算我们有来有往了。】

　　方祁捏着小票，在白淮夏上车时说了再见便回了家。

　　来接白淮夏的，是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举止端正，在他刚上车时礼貌地叫了声少爷，然后将纸上准备好的内容递给他看。

　　【我们现在需要去医院。】

　　白淮夏仍旧目中无人，他摆了摆手后抓了下头发用手肘靠着，他托着脸看向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的店铺让他倍感焦虑。

　　学校附近虽然有医院，但家里人还是想让他去他们认为更好的，是从一年前开始，他半个月就会去复查一次。

　　那家医院位置开得奇怪，就在下高速的不远处，还是一家私立医院，其中一方投资人就是白氏。

　　车驶进门口时，大门已经站好了一位接待的护士，白淮夏下车后一直跟着她，直到消化内科办公室。

　　室内不止站着给他看病的医生，还站着一位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看样子像是刚下飞机。

　　医生拿出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字:「我现在先给你做CT检查。」

　　白淮夏走了特殊通道，昨天一天就做完了各项检查，只剩一项CT。

　　等报告出来后，医生看着上面的单子纠结了许久，直到穿西装的男人来到他身旁与他说了几句，他才点点头露出些笑容开始在笔记上写字。

　　【刚才的CT检查结合昨天的各项报告，你胃里的肿瘤需要进行标志上的切除。在过去的报告单中，我们发现你的肿瘤正在增生，以它的速度如果不进行手术你活的时间只剩下五个月。如果进行手术会延长两年，我们不能保证手术没有风险，不过这次冯医生刚好有事在这边出差没有做你的主治医生，他是这方面顶尖可以将风险降得更低，但他只有在今天有时间，我们刚才已经跟你的父母商量好了，在两个小时后进行手术，你现在可以去准备一下。】

　　医生的字写得有些乱，白淮夏好久才看完，他思索了一番，却只是点点头就出去了。

　　医院离家远，光开车过来就需要两个小时，先前虽吃了螺蛳粉但为了做CT检查他已经花了四个小时空出了胃，他现在有点嘴馋。

　　等他出了医院大门，正巧看到街道对面就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小卖部，他走过斑马线来到店前正要开门，却突然被先前的司机挡住。

　　【少爷，手术前不能吃东西。】

　　白淮夏看着后面的八个字，盯了好一会才抢过司机手中的纸在上面回了个【好的】，然后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白淮夏回到医院后找了个少人的区域，玩起了他前段时间下载的小游戏。
　　他不喜欢玩游戏，过了半小时就换成了写作业，他翻找着书包里叠着像豆腐块的试卷，他似乎才发现，高二的作业确实很多。

　　在高一入学前就检查出胃癌晚期的他，初始时觉得是他上辈子做了坏事，上帝非常恨他所以如此。逐渐的，他慢慢将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让自己不去思考这件事，等反应过来时却发现手头上的作业已经全部被自己完成。

　　白淮夏的父母已经提前向学校申请了请假，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月。

　　从吃完螺蛳粉后的两周里，方祁每天放学后就会跑去高二楼层找他，但每次都是一如既往地扑空，一问就是白淮夏今天没来学校。

　　他没有白淮夏的联系方式，眼看着下周就要举办表演节，他不禁开始有些紧张。

　　他问过白淮夏的同学要他的电话，但要到了等他打过去，对方始终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表演节前一天凌晨，方祁终于收到一个简短的短信，方祁看到后立马回了白淮夏，说明天学校有表演节。

　　白淮夏只回了一个好便没有再发信息过来，他的短信简洁像带有一丝克制，让方祁开始有些担心他的情况。

　　方祁带着情绪入睡，等第二天醒来到学校，校内已经布置好了。梧桐树上绑满了气球，还有些同学推着小车在校道上做起了小生意。

　　听学姐们说，学校每年的今天，校长都会开设这些项目，并且停课一天，这就好比日本的文化祭，令人痴迷，然后沉醉其中。

　　方祁正在后台，他已经换好了白色西装，他将吉他的底部轻轻放在地面后握着另一头开始调试音调。他把时间控制得恰到好处，前一秒调好，后一秒主持人已经在台上开始介绍这首歌的浪漫。

　　他将幕链扒开一个缝，悄眯着看，他从前面靠近舞台座位一路顺着看到了最后一排，确认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后，他将幕链拉上后长叹一口气。

　　“方祁你干嘛呢，到我们了。”

　　身后同社团的同学，在主持人走到后台时，立刻拉着他上了舞台。

　　他再一次扫了眼观众席，还是没有看到白淮夏。

　　混音响起，他开始跟着指引在四拍后正式进入音乐状态，他坐在前头打头阵，与身后站着的同学开口合唱。

　　选的是周杰伦一首很经典的曲子，音乐刚响起片场就响起震惊的呼喊声，随后开始与台上的同学们合唱，他们挥动着手里的荧光笔，仿佛真的是在演唱会现场。

　　半曲前，方祁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吉他，白淮夏简短的两个短信充斥着他的大脑。
　　难道就连他的节目，白淮夏都不稀罕吗？他还以为他们终于成为了朋友。

　　半曲后，再一次到达了副歌，方祁抬眸与观众合唱，他下意识又进行了扫描。

　　座位上还是没有白淮夏，正要彻底放弃时余光看见入口处站着一位白发少年。
　　少年气喘吁吁，他弓着腰喘了会儿气，随后捂着肚子直起身子看向舞台。

　　白淮夏来了，他真的来了！

　　方祁的情绪渐渐融入歌曲中，音色和音准的质感瞬间提高了一个度，最末尾的延长音也把控得恰到好处。

　　回到后台的他二话不说立刻给白淮夏发了短信，告诉他，他在旧教室等他。

　　方祁来到旧教室后开了灯，把包里的吉他再次拿了出来，指腹在琴弦上轻轻划过，有些松动，但在他抬头看见白淮夏时就没再在意。

　　他将笔记本拿了出来，写了一段话。

　　【接下来是我的私人表演时间！这首曲子是我自己编的，请白淮夏同学认真观看。】

　　静默了半秒，方祁将手重新放在琴弦上，开始弹奏前奏。

　　音调缓慢，细致又雅调。

　　“手中的茧缠绕在指尖，琴弦弹奏的瞬间，爱意藏在其中。”

　　方祁抬眸看着白淮夏，音调提高了一个度，“俯首堪臣的一幕，了然变成现实。”

　　渐渐的，音调在末尾再次升高，“灯泡下掺杂着我们交融的影子，冰冷，又灼热。
　　打破逆鳞冲向心中向往的自由，虚幻，又真实。”

　　进入到副歌时，方祁的调子已经升到了G调，“那些不可诉说的爱意织就一根琴弦，破败不堪，蜿蜒曲折。”

　　他看着白淮夏的睫毛，上面泛着水珠。

　　原来是洗过脸才来的，为什么要洗脸呢？眼睛也红红的。

　　歌曲进入到间奏，方祁想用唇语说点什么，只是天公不作美，左二的那跟琴弦直接断裂，顺着他的胳膊一路划到了手腕。

　　他停下了弹奏，手臂处的血滴落到课桌，然后从缝隙中流到瓷砖上。

　　白淮夏被吓坏了，拿出随身带的小包纸巾后直接将纸巾扯出来捂住方祁的伤口。

　　伤口不深，却很长。血一直源源不断地涌出，白淮夏着急打手语说扶他去校医室。

　　方祁最近的手语还是有作用的，他看懂了，大跨步从课桌跳下来后被白淮夏怒瞪了下，【你这样直接跳下来不怕血流得更多吗？】

　　“没事的，只是被划了下。”

　　等到了校医室门口，纸巾已经全部被染成了血红色，校医看到了急忙拿出医药箱给他止血上药。

　　从消毒到包扎，方祁一直抓着他的手，任白淮夏怎么甩也甩不掉，后面索性直接让他抓着。

　　方祁的手被裹得像根红白色的长棍，他看着自己手中的伤，扯了扯白淮夏的袖子，笑着用唇语说：“你看我手臂现在像不像打棒球的那根棍子？”

　　白淮夏看着他的嘴唇没有理他，只是将视线移到了方祁的手臂上，他的心像是突然被揪住跳得厉害。

　　白淮夏不理解，明明都伤成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
　　果然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两人出了校医室后，白淮夏回过神来重新看向方祁朝他打手语，【对不起。】

　　方祁也学着他开始用手语回复他。

　　【没事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方祁确实是这么想的，他本早该发现的，却因为自己不够专注忽略掉了这个细节，所以到头来自己会受伤都是自己活该。

　　方祁突然朝他笑了笑，又打了个手语。

　　【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