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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矿工,司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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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万籁俱寂,鸟雀无声。
外界的车响人声突然消失,耳朵里只停留着詹川的问话声。
他是酒醒了吗?申振兴咀嚼着詹川的语气,试探性回答:“你喝多了。”
“嗯,我是喝多了,喝了两瓶半吧。”手掌下的脖颈在旋转,詹川扭过头来看他,眼睛没有完全睁开,有些混沌失神,“你带我回家干嘛?”
他抓着申振兴的小腿,手按着沙发,歪歪扭扭从地板上撑起身。那一桶冰淇淋被他的腿一撞,偏出地毯,滑到地板上,挖勺飞出桶外,掉到不远处,发出咣当闷响。
顾不上溅到地板上的残留物,申振兴全副心神都被摇摇摆摆坐到他身上的詹川占据。
在沙发这个危险的位置,詹川用熟悉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睨视着申振兴。他的胳膊撑在申振兴肩膀,将他整个头都罩进自己的区间内。
“你到底是怎么想,”詹川侧头盯他,语气含糊地问,“昨天亲你被推开,今天又主动带我回来。你好难搞懂……”
带回家就一定是要发生什么吗?
申振兴有些愤愤,下意识张嘴想反驳,但转念一搜索,发现每次詹川被自己带回家,都不是什么温馨发展,顿时心虚,抿唇不敢吭声。
詹川等不到回答,呵呵笑出声,拿手指拨开他闭合的唇缝,蹭里面闭合的牙墙。“又这样,不说话了。”
他强硬地叩门而入,在内里翻搅寻找一通后,又嫌狭窄逼兀,没意思地拔出手指,虚张开手掌,放到眼前,看了半天,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申振兴没说话打扰他,打算等他酒劲过去,再送他回房间休息。不要和喝醉的人讲道理,这是又一个人类共识。但事情的发展超乎他的预料。
再次被凶狠地撬开齿关时,申振兴下意识握紧拳,反过胳膊,死死地按在身侧沙发里,在人形下陷的两边按出两个凹陷的深坑。
他究竟是醉的还是醒的?
在竭力克制回抱的冲动中,申振兴不免产生这个疑问。
运动风比牛马工作服好的一点,就是自由,不用系皮带,拉开松紧带就能方便。
可詹川的手指非常灵活,打领结时手指翻飞,漂亮的结转瞬就形成,解腰带时也不例外。在思绪稍微的犹豫下,就能将完整配件拆解,化整为零。
申振兴来不及阻止,就发现不对。
……
城市的交通总是拥挤的,上下班过程尤其明显。
如果着急回家,遇上有人想插队,但很不幸,堵车了,那就完蛋了,一起都把宝贵的下班时间留在车道上吧。
有心急的人不信邪,硬要加塞。
堵车时最忌讳的就是加塞,非要插队,车头能拐半个弯进车道,但车身也还摆在外面。没好心人让空位,只能僵持在原地,把堵车高峰期又延长一点。
性急的司机,就算狂按喇叭,该堵还是堵,急也没用。
这一点,两人都有驾照,开车经验丰富,心知肚明,但詹川明知故犯。
果然,刚转半个方向盘,车头摆进去,被后方卡住,后面车队长得很,这下好了,进退不得。
詹川气得想骂人,但不好破口大骂,显得自己没素质,只能咬着嘴唇忍住。
乘客倒是一言不发,他被加塞的司机一脚踢到命根子,痛苦得很。
生理上的疼痛和因为漫长堵车导致的心理刺激,截然不同的体验,把申振兴几乎撕扯成两半。
……
乘客只能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不要多嘴多舌,影响司机开车,以免出现交通事故。
他不敢看眼前的詹川,也不敢做多余动作。摸不准詹川的心思,他不敢拒绝,也不敢主动,干脆克制着所有的冲动,任由詹川随意动作。
情况并未因视觉的关闭而好转,听到的每一个声响,感受到的每一丝接触,嗅到的浓厚酒味,都在脑袋里无限放大,重组出更加让人心神难以自抑的画面。申振兴怀疑自己做错了选择,额头青筋绽起,凉爽的夜间,豆大的汗珠从额发间簌簌往下落。
喝醉的詹川把自己当做矿工,拿着工具,拼命挖掘只有窄窄小道的宝藏所在地。没有进去的大路,他拿着工具狠命硬凿,借着藏宝处被破坏时渗出的痛苦,蛮横地大肆破坏,终于把进出路径开辟出来。
辛勤的矿工没有管藏宝处的拒绝,在洞穴深入和外界来回折返,借工具遍地翻找可能的藏匿点。终于,在矿工累得不行,体力已然超支时,在疲惫的喘息中,他找到了所寻找的目标,生命之源在岩壁深处缓缓渗出。
矿工软软地倒下身子,带着已经被长时间工作消耗的工具就地一躺,恢复消耗过多的体力。沉重滚烫的身体倾倒过来,脑袋砸在申振兴的肩头,簌簌抖动的睫毛刮擦着尚在敏感期的颈侧皮肤。
申振兴终于可以解开对自己的无形束缚,手臂虚虚环住詹川后背,稍微冷静下后,他缓缓睁开眼,十指虚抓住詹川肩头,用掌心使力,慢慢扶他坐正后,去观察他情况。
借着城市夜间霓虹的光线折射,他看到詹川整张脸皱成一团,额头满是汗珠。申振兴伸手去擦,却摸到冰凉一片。
指尖和额头的接触惊醒了詹川。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先是涣散,像梦还没醒,没有眼皮遮盖的瞳孔迅速放大,快速适应着黑暗环境,却在神色清明后,突然缩小。詹川瞪大眼睛,对着眼下情景,瞠目结舌。
胸膛剧烈起伏,某种可以称为难过的情绪浮现在眼底。清醒后的詹川什么都没说,也没回应申振兴的叫唤,跳起来拔出不该有的东西后,拉起裤子,一言不发往外冲。
申振兴想追上他,但被詹川那么大的个头压着当马骑,本就没好需要静养的伤口已经宣告彻底完蛋。他忍下撕裂的痛苦,把裤链先拉好。
赶到电梯厅,电梯早已下行,反光的镜面照出他一身的狼藉——白的红的混乱涂布在腰间大腿布料上。
申振兴更加心慌,既怕詹川不清醒带伤离开出事,又怕遇到其他人,直接报警说遇到奇怪人士。
紧张中又暗存一丝难言的侥幸。
他握着手机给詹川打电话,一直没有接通。他也不管什么借口理由,直接给詹川发消息,让他等自己,不要乱跑,不想待在这里,也等自己送他回去。
詹川同样没有接语音,但在他疯狂的轰炸下,隔了许久,回了一条消息。
“助理接到我了。”
六个字,申振兴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是詹川发的,不是自己眼瞎的幻觉后,才松了口气。强撑起的身体顿时卸了力,他蹲在小区外面,久久没有力气站起来。后怕追赶上进度,让他本因四处寻找而着急发烫的后背出了一背冷汗。
感天谢地,深更半夜大家都睡了,没什么人出门,即便有人作息颠倒,喜爱夜间游荡,申振兴也隔老远就绕路主动避开,一路到家都没有人和他直接打照面,保留住申振兴在小区内的名声。
回到客厅,散落的挖勺还在原处,冰淇淋桶里上面全是化开的棕色液体。申振兴捡起来,把东西都丢回厨房洗碗池,取湿巾擦拭干掉的印子。
蹲下来不可避免看到裤子上暗红的痕迹。他变了脸色,犹豫再三,还是又给詹川发消息,问他到家没,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事。
直到睡着,詹川没有回消息。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时间就这么缓慢前行,詹川一直都没有回消息。
在医院检查完伤口,重新包扎好后,被医生严肃叮嘱一番,申振兴呐呐接受医生的批评,心思却不知飘到哪个大洋上空。
他拿出手机,对着满屏的绿框框,茫然无措。
詹川,消失了。
自那晚后,詹川踪迹全无,他没有回复过任何消息,朋友圈也没有更新过,电话不接,连常去的几个地方都不踏足。申振兴开始还凭着担心冲动地发消息,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面对没有回音的对话框,他反而心生胆怯,不敢再多发。
找到人吧,有什么问题当面交流。他这样想着,连着几天把詹川可能会去的地方都一一搜寻过,然而无果。
没有办法,他只能想其他途经。他直接找上门问李成,可李成也不知道,掏手机给他看自己和詹川的对话,一样都是只有发出没有回复。申振兴无可奈何地离开OOR,对李成追问你和他怎么了的疑问充耳不闻。
他还去詹川之前的租房看过,那里门大开着,他不用敲门,立在门口可以瞧见里面。屋内已经彻底没有詹川生活的痕迹,倒是塞满各种杂物,有好些人在来回奔走,忙得没空理这个突然上门的人。
连续奔波几天,没有得到照料的伤口恶化程度不能再忽视,他只好来医院重新处理。待在嘈杂却阴冷的大厅内,消炎药顺着点滴从血管游遍身体,扎针的半边胳膊直冒寒气,悔意汹涌而来,随着点滴漫上全身。
原来当初詹川是这样的感受——满心欢喜的回来,面对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子,突然的失联和莫名远离。
他是不是也会像现在一样,满腹疑问却无法可解,茫然无措,想方设法改变僵局,但迎来的反而是冷声厉语。
申振兴真的后悔了。
他总觉得自己只要当好鸵鸟,不做出改变,就不会受伤,也不用面对行差踏错所带来的痛苦可能。但他错了,大错特错。不是掩耳盗铃,闭目塞听,就能真正粉饰太平。真正的苦早在他一叶障目自欺欺人的逃避中,施加给詹川,又被动地还到他身上。
原来我真的很喜欢他,我爱他呀。他后知后觉明了,从未如此明确正视早有迹象却被自己故意无视的真正心意。
因为他爱着詹川,只要想到詹川因为他承受过不该有的难受,那些被刻意避开的感受,便不由自主地攀爬潜入到他的五脏六腑,侵入灵魂,无时无刻都在叫嚣,让他寝食难安,彻夜难眠。
在这种僵局下,手机传来新消息提示音。看着小刘发来的名片,申振兴操作后,沉沉叹息。
他实在没有法子,已经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连齐柏那儿都想到过。他没有齐柏的联系方式,还是灵光乍现,想起之前和詹川在酒吧外偶遇杨刘齐三人时,小刘她们加过齐柏工作微信,厚着脸皮联系小刘,让她把齐柏的号推给自己。
申请加齐柏好友,那头没有动静,一时半会儿不会通过。他放弃死守,抬眼看药水剩余的量,计算还要多久才能离开,医院着实不是个适合长待的地方。
等等,医院……突然一个名字闯入脑子——
杜若松。
杜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