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温》三初三

2、石榴 余

　　余晖撒进教室，倒映出两个交错的身影。
　　今晚的晚霞格外的红，温砚一手撑着头看着窗外失神，丝毫没有注意楼下的喧嚣，沈屿扬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双手撑着膝盖，“砚哥砚哥，出大事了，楼下有人打架了，一个高二的打一个高一的，直接给人家打的脑袋都出血了。”温砚一脸淡定的打开了一瓶水给沈屿扬递过去。
　　“不是吧砚哥，这你都不震惊。”
　　“这有什么震惊的。打架这种事在高中很少见吗？”沈屿扬认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不少见，但打出血的也不常见啊。”
　　温砚把桌子上的东西往沈屿扬那推了推。“我靠砚哥，今天人这么好？”
　　温砚仔细的将新发下来的书一个一个写名字，随口回到，“今天中暑，来了两个主任，带了点水果，不喜欢给你了。”
　　说到中暑，沈屿扬停下动作，看了一眼斜后方的陆渊，悄咪咪的靠近温砚，“砚哥，你知道你今天撞到的是什么人吗？”
　　“普通人。”
　　“哎呀不是！就以前咱们学校那个，挺出名的那个。”
　　温砚思索了一下，的确没回想到与这人有关的东西。“不知道，不认识，没印象。”
　　“砚哥你这鱼脑子吧，这不是那个陆渊吗？”
　　提到陆渊这个名字温砚倒是有点印象，陆渊是中途转进来的，他刚转进来有不少女的喜欢他，挺有名气，但后来就有好多人传他的原生家庭怎么怎么样，但是再后来，呼声最大的那几个都被退学了，就没有几个人再提这件事了。
　　“有点印象了。”温砚靠在窗户边，看着夕阳。
　　“以他那冷淡的性格，今天你撞他身上，给他弄伤了都没把你扔地上，还把你扶住了你说诡异吗？”
　　“说不定是看见我这张帅脸动摇了。”
　　沈屿扬觉得好笑，“砚哥，你还真是啥也不知道啊，咱初中校花跟他表白，背后说自己和陆渊在一起了，结果被他知道，第二天校花的脸就毁了，后来就退学了，这妥妥是陆渊的手笔。”
　　对于沈屿扬说的这些温砚半信半疑的，信是今天看着陆渊确实有种吓人的感觉，跟他呆在一块空气骤降至零下。疑是他看着陆渊今天虽然不怎么说话有些孤僻其他都还好，没沈屿扬说的那么严重。
　　“砚哥，你是不是和陆渊认识啊，要不然他怎么就对你那么特殊呢。”
　　温砚又在脑海里仔细过了一遍，的确没有记起来和陆渊任何有关的事情，他摇摇头，“的确没有，我只觉得他是被我的帅气征服了。”
　　沈屿扬还想再说什么，被温砚塞了一个苹果，“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你怎么这么能说呢。”沈屿扬悻悻的闭上嘴。
　　世界安静下来，温砚身子往后，正好碰到在桌子上睡觉的陆渊，温砚挺诧异，这人是八百年没睡过觉了吗？怎么还睡，是猪吧。
　　陆渊手伸的太长了，给温砚的座位占一半。温砚小心翼翼的抓住那半个胳膊，轻轻的放回了陆渊的桌子上。
　　正要回头的时候，看见了陆渊的同桌，是一个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和温砚对视一下就立马低下了头，耳朵还红了。
　　温砚挺纳闷的，对视一下就脸红？脸皮这么薄的吗？
　　再有最后一节课他们走读生就可以回家了，但这最后一节课实在是太难熬了，温砚四周转了转，发现大家都在低头做题，顿时感觉无聊至极。
　　回头发现陆渊还在睡觉，觉得这人估计不是困得了，是要睡过去了吧，不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砚实在闲的无聊了，转过身子，把手指放在陆渊鼻子底下，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结果手还没碰到陆渊，就被攥住了。
　　陆渊缓缓睁开眼睛，警惕的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才把目光放到了温砚的身上。
　　被他抓住的手指纤细白皙，根本不像男生该有的手，指节还微微泛着粉。
　　“温同学，没有人告诉你，再别人睡觉的时候打扰人，是会被打的吗？”
　　温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点愣住了，“陆渊同学你先别生气，我看你睡一下午了，想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温砚转过身去不再理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多管闲事了，他怎么样管自己什么事情，还被说一顿，以后再也不管他了。
　　温砚浑身散发着“我很生气”的感觉，光看个背影陆渊都看出来温砚这是被说的不高兴了，从小在孤儿院的经历，可以让他在浅度睡眠下分辨环境，来确定自己是否安全。这个习惯一直跟随着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改。
　　陆渊觉得自己有点过激了，既然开始新的生活了，就要放下防备去接纳新的人了，陆渊调整了一下呼吸，想要重新进入睡眠，但是心里却莫名的烦躁，睡不着了。
　　陆渊打开手机开始刷视频，突然看到微信有未读消息，点开最上面的一个，赫然是一个黑色头像，网名是“研磨小子”。
　　研磨小子：“我好心看看你，你就这样！”
　　陆渊“……”
　　渊：“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吗？”
　　研磨小子：“真的吗？真的吗？什么都可以吗？”
　　渊：“嗯，在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回去尽量实现。”
　　研磨小子：“那明天我想喝现磨的豆浆，和校门口的水煎包。”
　　渊：“嗯”
　　研磨小子：“你人真好。”
　　陆渊自嘲的笑了一下，“好”字也可以用在他身上吗，他已经是一个烂的不能再烂的人了。
　　陆渊又趴在桌子上，想要睡觉，出乎意料的，这次尽然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嘈杂的教室声音吵醒的，走读生放学了,大家让帮忙捎东西的捎东西，回家的回家。
　　只有陆渊一个走读生，不想动，他不想回那个所谓的家，自己的亲生父亲逼自己融入一个他完全进不去的家，真的很烦。
　　陆渊收拾好东西，迈着步子出了学校门，不想回去，但是又无处可去，和他前15年的生活一样，收拾好了东西，想要出去，但仔细想想，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陆渊在校门的胡同里走着，一点一点的往深处晃悠，路过了一颗石榴树，这个季节正是石榴开的季节，这个石榴树的主人把这棵树养的很好，果子很大。
　　陆渊停下来看着石榴树上那颗最大最红的石榴，他想这么大的石榴一定很甜吧，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老头，看上去七八十岁了。
　　老头满天白发，身子却一点也不佝偻，老头叫住陆渊“哎那个同学，小同学停一下。”
　　“怎么了？”
　　“同学，你看这个石榴开的好不好。”
　　陆渊看像老头手指的地方，正是他刚刚看的那个，“挺好的，怎么了。”
　　老头笑眯眯的，“来，同学你跟我来。”老头手上哪里一个长长的木棍，把那支石榴枝捞下来，把上面那颗又红又大的石榴摘下来了。
　　“来，同学你尝尝，这是不是你刚刚看中的那个。”原来老头看出来陆渊情绪不对了。
　　陆渊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点难过。陆渊伸手接过石榴，道了声谢谢，老人挥了挥手，“同学，你看我这么大年纪了，身边也没个人，你以后放学了就多来找找我，陪我说说话，我给你做几个菜尝尝。”
　　……
　　陆渊刚想开口拒绝，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爷爷，我回来了。”老头顿时喜出望外。
　　“哎哟孙子过来了，挺难得呀。”
　　“可不嘛爷爷，这以后在这上学，没事就可以来看看爷爷你了。”
　　“哎哟挺好挺好，吃饭没呀”
　　……
　　这声音陆渊不陌生，不就是他的前桌吗？陆渊现在只想赶紧走，离开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温砚就有些手足无措，脑子离家出走的感觉。
　　陆渊迈开步子，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走出了胡同。
　　老头和自己孙子聊完一转头就找不见陆渊了，“爷爷你找什么呢。”
　　“刚刚爷爷看到一个男孩，跟你差不多大，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我给他摘了个石榴，让他以后多来玩玩 。”
　　“爷爷你又在这里瞎和陌生人聊，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没事没事，温砚啊，来都来了进屋吃个饭。”
　　…………
　　拐出胡同，陆渊往那个所谓的家的方向走，掂了掂手里的石榴，分量挺足的，挺重，陆渊的家离学校不远，就拐个弯的别墅区。
　　路灯把陆渊的影子拉长，显得有些孤单的落寞，陆渊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到了家门口却迟迟不想进去。
　　最后还是打开了门，一楼的灯都关着，房子里一如既往的冷清，陆渊换了鞋，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随手把石榴扔在一边，陆渊就去浴室洗澡了，浴室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陆渊的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研磨小子：“是你吧”
　　陆渊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看到了温砚发的消息。
　　渊：“嗯，是我。”
　　研磨小子：“我就说嘛看着那么眼熟。”
　　研磨小子：“我爷爷那个人平时就是嫌无聊，喜欢找个乐子，你可别嫌他烦。”
　　研磨小子：“对了我爷爷明天想让你去吃饭，你考虑一下。”
　　拒绝的话刚打好，屏幕又出现一句话。
　　研磨小子：“先别急着拒绝，考虑一下，我爷爷还挺期待你去的。”
　　渊：“知道了。”
　　研磨小子：“那我睡觉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渊：“晚安。”
　　聊完，陆渊就关灯睡觉了，平时要失眠好久的他今天很快就陷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