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合租指南》廉矣

6、针锋相对 东

　　东寻本就不太喜欢社交，和楚芊一样，过去两个人即便不说话也能懂对方心里所想。可自从那个生命从她的手术刀下流逝后，她便越发沉默了。

　　她的这段感情，母亲是知道的，读大学的那时候她常带楚芊回家吃饭，母亲也非常喜欢这个外地来的文静女孩子。

　　可惜那个夏天，一辆醉驾的轿车彻底从她身边带走了她最爱的姑娘。

　　东寻叹了口气，感觉到口渴，于是她推开门下了楼。另外两名室友还没有回来，她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正准备回屋，就看到穿着睡裙躺在沙发上的许禾。

　　她的脚步像受到了牵引一般，往许禾的方向挪去。她想念楚芊了，在遇见许禾后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她走过去静静地注视着许禾的侧脸。

　　好像，真的好像。

　　于是一声谁也没意识到的呼唤从东寻的嘴角漫出：“芊芊......”

　　周末，许禾要去乡下看诊，因为很多老人并不会开车，带个鸡鸭鹅还好，带着牛啊羊啊的根本没办法坐客车进城，所以许禾在自己梦想的道路上给自己设置了一个高大上的目标，那就是按月关爱老人及老人们赖以生存的阿鸡阿鸭阿鹅阿猪阿牛阿羊阿马们。

　　边省在我国边境地区，而临川市正好和某国接壤，所以这边的很多乡下走着走着可能就出国了。所以许禾每次都开着导航走，即便已经知道具体路线了，她仍旧会开着导航，毕竟她还没有办理护照。

　　而临川市作为边境城市，最大的挑战就是禁du。她的室友李溱，就是缉毒大队的警员，所以她时常能听到一些关于警察们的壮举。

　　许禾开着李溱的车，跟着导航挨个过村子，然后拿出她的大喇叭播放着她自认为很有磁性的御姐音——“大爹大妈们，屋头有牛、羊、猪、马不舒服呢？兽医小禾来咯！”（大叔大妈，谁家有牛、羊、猪、马需要看病的，兽医小禾在此）

　　于是在一天的走村串寨中，跟各类家畜打了交道，大多只是些小毛病，稍加调理就好。唯独遇上一头骡子，患上了严重的蹄叶炎。许禾给主人家配好了药方，用的都是便宜的方子，对的，她不做慈善。然后就结束了一天的接诊。

　　回去的路上，天都黑了，她抚摸着这辆北京越野的中控台，想着自己实在应该换一台底盘高的车了，这样也方便出行。虽然现在还能在每月固定的一天和李溱换车，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把车开到了家附近的一家自助洗车店，把车身冲洗干净，才开回家将车交还给李溱。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李溱笑着问。

　　许禾：“哈哈，不累不累，你们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李溱：“今天没人在家，我出外勤了，东医生坐班。”

　　许禾：“那瑶瑶呢？她今天没排班儿，竟然也出去玩儿了？昨天还跟我说今天要睡一整天呢！”

　　李溱下意识地“呃”了一声，许禾瞅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听东医生说你们家明天家庭聚餐啊？”

　　“欸我靠，”许禾一拍脑门，“差点儿又忘了。”

　　东寻在客厅看电视，其实也不算看电视，也不好意思拨台，就跟着李溱随便看。她倒是很喜欢和李溱相处，因为李溱问题少，不像庄之瑶一样问来问去，好像查户口一样。

　　但换句话说，东寻觉得这个合租的院子整体来讲还是不错的，环境挺好，室友也不吵，虽然那两个（她说的是庄之瑶和许禾）偶尔吵吵闹闹，但都比较能控制分贝和时间。而李溱这个人更善于观察，也许是因为职业的原因吧。

　　东寻看着许禾歪歪扭扭晃进客厅，然后白了她一眼，就回屋子了。她摸索出了许禾的生活规律和喜好，这个人实在太容易被看穿。

　　早餐从简，好像永远都是一个样；回家就钻屋里换睡衣，然后必须在沙发上和大家说说话，好像那话不说出来会烂在肚子里；普遍晚上十一点前回屋睡觉；早晨六点二十就起床了，打二十分钟太极，显然没有用，脾气还是那么臭；每两天洗一次澡，洗澡的时候必须唱歌；而她唯一的喜好大概就是研究吃，每天想吃这个想吃那个。幸而遇到了不挑剔的室友们，所以总能约上饭。

　　东寻摇了摇头，根本和楚芊就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吵吵闹闹，十分聒噪，于是她起身往楼上走。

　　许禾很快跟了上来，因为她要回屋换睡衣。

　　为了避免太过尴尬，东寻还是扭过头对着许禾说了句“明天晚上别忘了去叔叔那里吃饭”。

　　“哦，到时候你开车可要小心点，别又撞到别人，别人可就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了。”

　　“呵呵。”

　　许禾受到了一百点来自东寻的冷暴力，心里万般不服：FUCK！

　　“呵什么呵，明明你就是不懂防御性驾驶啊！”

　　“黄灯的时候你的车已经过线，是可以走的，你的驾照哪里买的？！”

　　许禾抬手扒拉了一下东寻，然后侧身多上了两级台阶，然后转过身向下俯视着东寻，喊道：“过路口要减速观察，你的速度明显过快，而且你压根就是想抢黄灯，所以才会撞到我！你说谁不会开车呢！姐姐我开了快十年的车了，从来没出过事故！”

　　“你——”东寻看着她倔强的脸，突然有些难过，她没再说下去。

　　“好了好了好了，你俩怎么了嘛，别吵别吵。”李溱的及时感到，结束了这场针锋相对的争吵。

　　一起住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许禾生气，往常许禾即便耍点小脾气，但也绝不会这样。她虽然听庄之瑶说了两个人的关系，但是如果是因为这个事情而互相看不顺眼，倒也不至于啊。

　　庄之瑶也从楼下往上看着，示意李溱把许禾推回屋，李溱照做了。

　　虽然结束了争吵，但她窝了一肚子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着：“她奶奶的，这个臭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讨厌啊，李溱，你说，到底谁错了嘛，我不觉得我有错啊！”

　　李溱左右为难，她可不喜欢挑拨离间，于是她认真听了许禾的描述，然后比较中肯地说：“都有问题，她就算不是全责也是主责。不过小禾，其实很多司机眼里黄灯是提速信号，这次是东医生没刹住车，很可能下次就是大货车没刹住车了，尤其是晚上。所以你开车还是要时常看后视镜的，也算是你的防御性驾驶，这样也许就可以避免被后车追尾了。”

　　“不过不过，”李溱看着许禾撅起了嘴巴，赶紧又补充说，“东医生的问题更大一些，确实是她的问题更大一些，后来她不是也跟你说她有急事嘛，所以那时候她一定也是心绪很乱，才会导致事故发生。好啦，你就大禾不记小寻过，拿出你的肚量，同你的邻居好好相处嘛！”

　　经过李溱这么分析和哄着，许禾也算好了一些。她点了点头，李溱让她早点休息，就出去了。

　　她觉得自己确实是有问题的，原本她也不会黄灯就急刹，主要是那天唱歌唱得太投入了，等她抬头看灯的时候，脑子还没反应上来，脚就踩了下去。

　　所以她决定还是给东寻道个歉，不论如何，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这么僵也不好。

　　于是她翻开手机，打开微信，往下划着，翻到了东寻的头像，她这才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人的头像，一片空白，就是纯白的一个图片，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的拇指刚落到头像上，头像却不见了，原来是同一时刻东寻给她发来了信息。

　　「抱歉，刚是我不好，希望你不要介意，明天我们去交警队定损吧，我把车损也折算赔付给你，希望这件事就告一段落」

　　许禾看着这段话，莫名有些心痛，告一段落啊，她总觉得东寻完全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

　　「以后我开车也会注意的，希望我们都平安出行。赔偿就算了，我也有责任，对不起，早点休息吧，晚安」

　　发送出去了。

　　许禾大字型躺在床上，心里有点酸酸的。

　　过了一会儿才收到东寻的消息：「谢谢」后面带了个月亮的表情。

　　唔......怎么惜字如金的，跟这人真聊不起来。不过算啦，反正我已经大肚量了，睡觉！

　　许禾钻进被子里，编辑了一条关于领养狸花猫的朋友圈文案，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风风火火拉开门，正巧看到正要关门的东寻，于是她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早啊，东医生。”

　　“早，许医生。”

　　然后许禾用手指了指卫生间，一挑眉，意思是问东寻是不是要用卫生间。

　　见东寻点了点头，她笑了笑就下楼了，楼下的卫生间肯定空着。

　　果然！许禾钻了进去，露出甚是享受的表情，因为她每天早晨第一件事一定是上厕所，不然其他事情无法继续。

　　她听到楼上关门声，知道东寻用完了，时间还早，大周末的，她要回去补个觉。

　　从卫生间出来往楼上走，正碰到从楼上下来的东寻。许禾调整着表情，虽说她平常爱笑，但面对东寻，自然而然地笑出来好像挺难的，所以她只能选择主动调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她摆出了个职业假笑，但这也是她努力的成果。结果不成想，台阶上的东寻竟然笑了出来，许禾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笑太搞笑了，但很快她也笑了出来，这次是发自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