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番外一：往事 “就当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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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还没有完全落地的仪器上，张海侠并非时时都是清醒的。在某个特殊的时刻，他完全处于昏迷状态。
在那个时刻，他好像回到了很早之前，在他刚进塔的时候。
彼时他还是个孩子，但身上的灵气多的几乎要溢出来，光看面向就知道他极其聪明。但与别人不同，他天生身体里就栖息着两个灵魂。
在一个暴雨夜，他感觉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听见好像有人在用他的声音同他对话，可是他听不清楚，那声音锲而不舍，似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在自己的身体里撕扯灵魂，可是身体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火辣辣的疼。
于是窗外的暴雨成了最好的解药。
在跑出大门的那一刻，他被两个身影钉在了原地。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张海楼。
雨水将他浇打的清醒了些，皮肤上的痛感似乎被和着夜风的雨水镇住了，目光止不住地朝师父身边的小孩子身上飘。
见到张海楼的第一眼，他只觉得这是师父不知道在哪个山疙瘩里找出来的小泼猴，一身泥泞，唯独一双眼睛亮的让人心惊。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不允许他们两人接触，所以他还没来得及问那小泼猴似的男孩的名字，他们就分开了。
他一向被养在塔的深处，就像以往养在深闺里的姑娘一样，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都游走在各种不同的书和档案之间，总是闹得人头昏眼花，眼睛离开字的瞬间，总会有些不知自己身处何地的荒唐感。
但小张海侠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可能是因为他没怎么见过别的小朋友，眼下只能以己度人的猜想，或许大家都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他也没什么可抱怨埋怨的。
就是可惜了刚来的小泼猴，恐怕他得遭一阵子罪了。
但他不知道，张海琪对待他和张海楼还真的不一样。
张海楼心性纯良，是个直性子，自小就搞不懂成人世界里难以避免的虚与委蛇与弯弯绕绕。这样的性子，最适合去潜心练练武打，精进他作为哨兵的本职技能。
不过他也很爱钻牛角尖，经常弄伤自己。
随着他越长越大，室内的练习环境已经完全没办法满足他了，张海琪便把他的训练地点移到了室外——
塔底下一片被薅秃了草的土地上。
这片地方正对着张海侠所在档案室的窗户。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张海楼。
其实平常他并不会做从窗户向外看景色这种事情，毕竟他在这小房间里学习了这么多年，窗外的风景就算四时不同，也看过好几十遍了，怎么说都会腻。
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视线追逐着一只飞鸟掠过的背影，让他不由自主的跟随着走到了窗边，飞鸟藏入森林，但楼底的动静接替那只飞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张海楼正在底下哼哧哼哧的练功。
要不是当年他对张海楼还有那么一点印象，否则眼下是必然认不出来这人的。
他褪去了幼时那副小泼猴的模样，看着更强壮了，这会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和衣服，张海侠还是能看到他长年累月的锻炼积攒出来的肌肉。
张海楼的作战模式大开大合，和他的有很大区别。
所以只是看了两眼他就不再看了，转身给自己弄了点茶水，继续埋首在如山的档案里。
档案里那些奇绝的生物，漂亮的风景，还有一些非常有本事的人，都勾起了他的兴趣，牵着他一点点深入探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张海楼那样大开大合，带着点莽撞的动作却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出现。
明明他没有做的那么好，至少根据公平的评判标准来判断，那时张海楼的技艺甚至可以说有点粗糙。
当然，他并不会花心思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还评价他的格斗技术。
这是一种极为浪费时间的行为，在他心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所以尽管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就是从档案部到地面的距离，安静听一下都能在档案部听到地面动静的程度，但张海侠再也没有去窗边看过张海楼。
直到某一次，他路过走廊，听到有同事在讨论塔里出了个S级的哨兵，出任务时在战场上英勇无双，几乎战无不胜，而且他的皮相也生得好，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张海侠没来由的想起从前匆匆一瞥看见张海楼在楼下练习的样子，但他觉得那样粗糙的格斗技艺还不值得让这么多人这样夸赞，便摇了摇头，如往常一般很快离开，去理清和书写档案。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并且“他”会时不时的出来作祟。
偶尔休息一下，张海侠却总如昏死过去一般，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张被撕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办公桌上，上面用水笔写着一个字体无比猖狂的“Hi！”。
这实在太像小学生的把戏，有那么一点恶劣，但说不上过分，毕竟“他”的行为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不过这倒是给张海侠提了个醒，他是不是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去和“他”沟通？
不过这件事终归还是没有做成——因为在他已经准备好了纸条，准备放在桌上，自己去睡一觉时，张海琪敲响了他的门。
她甚至来不及坐下，在看了一眼张海侠的眼睛之后就把他拉出了门：“今天出任务，有很多哨兵受伤，向导不够用，拿你凑个数。”
张海侠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虽然张海琪话说的很轻松，可是他知道，眼下都要用他这个半残的向导了，事情很可能比他想的要更糟。
当他站在那群受伤的哨兵面前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里的状况有多糟糕——
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个个神情痛苦，抱着脑袋把自己蜷缩着，手上青筋暴起，力度大的似乎要穿透自己的脑袋。
而扑面而来的混乱气息也给了张海侠一个下马威。
他差点被逼着后退一步，却忽然发现在这周围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最为强势的气息，他下意识的转头去找，却只看到了一个闭得很紧的门。
张海琪立刻给他脑袋来了一下：“那个不用你管，你把这些试试看能不能弄好。”
他闭上眼，强行和面前的人建立连接，面前的景象简直让他打开眼界——
有人的精神图景是一个花园，里面的花却全部枯死；有人的精神图景是一片草原，眼下看着却像是一片沙漠……
他的疗愈能力与生俱来，并没有经过太多的训练，动作之时经常会触到他们的痛觉神经。
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他的级别与那些哨兵并不匹配，这样越级的交互治疗只会让所有人都痛苦，他本就分裂的海域更加的泾渭分明。
眼见着张海侠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张海琪及时叫了停，让他去休息一阵，她再去找A级的向导来解决问题。
张海侠本来是准备要走的，可是那扇紧闭的门里传出来的气息又像鬼一样缠上了他，甚至控制住了他的脚，催着他不断向那扇门靠近。
他从档案上看到过，出现这样的情况，大概就是属于S级的向导哨兵之间独特的吸引力，并且他们之间的匹配指数也非常高。
这大概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忤逆了张海琪的话，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屋子里面。
这屋子里只有一张铁床，其他什么也没有，墙壁上裂开了些巨大的缝。
而铁床上，绑着一个很眼熟的人，他的眼睛里透出病态的红，身上的衣服烂的七七八八，四肢绷的很紧，有种强行克制，但效果却差强人意的感觉。
越往里走，那样吸引张海侠的气息就越浓烈，直到他的步子停留在铁床旁边，伸手就能触到那张冷硬的脸。
和外面的人不一样，他没有沉浸在痛苦之中，一心求着外力解脱，反而像只囚笼中的困兽，笼子越是小，他的斗志就越勇。
铁床上已经有了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坑坑洼洼的摆在那，像是挣扎后得来的战利品。
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动作迟缓了些，血红的双眼向上看去，径直撞进了一对深色的瞳孔里。
张海楼立刻张开嘴巴准备说点什么，但是却只发出来了“啊啊”的叫声，每一声都惊天动地的，张海侠甚至觉得他多喊一会儿，这房间都能被他喊塌。
“行了别喊了，吵得很。”
张海侠二话不说，将手指放在张海楼的脑门上，凝神感受他精神图景的状态。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特殊的精神图景——
平常哨兵的精神图景都会是极为宽阔宏大的地方，例如沙漠、草原、深海等等，但是这样的小阁楼他还是第一次见。
看起来还有一点民国时期的风味，装修的十分温馨。
他很喜欢。
但是这栋小阁楼现在快塌了，十分煞风景。
他从精神图景里退出来，发现张海楼的眼睛似乎已经没有那么红了，看上去也没有那么暴躁，四肢安安分分的被绑着。
看出来这人现在还不能说话，张海侠想了想，还是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说话，你只用点头摇头反应就可以。”
张海楼点了点头。
“你是S级的哨兵？”
他点头。
“出任务受伤了？”
他点头。
“我帮你一下？”
张海楼眼里全是疑惑，迟迟没动静。
张海侠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突然间卡壳了一瞬，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反悔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是说，你伤的很重，需不需要我帮你一下？”
刚才面前那么多人，他一个都没救明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说这种话出来。
更何况他现在面对的是个看起来最麻烦的。
张海侠已经准备好对方拒绝他，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点了点头。
“用药液效果不好，试试吧。”
说到这份上了，张海侠也不再废话，弯下腰将额头贴住张海楼的额头。
他本来平静的海面无端起了一阵风，烈日骄阳被一朵厚重的云笼住，日光变得温和不少。
画眉鸟飞上了小阁楼旁边种的柠檬树的枝桠上，一本正经地看着面前支在地上歪头看它的小黑。
张海侠站在小阁楼面前的空地上，看着身上全是伤口的张海楼和快要坍塌的小阁楼，在心里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练习不充分，才会出现这种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那一群人几乎失控的治愈能力，在这里却十分舒适，他的海域既没有变大也没有缩小。
还是头一次。
海面的风通过临时通道一路吹过来，两边温度共享，很快达到了一致。
在清新的海风里，张海楼的小阁楼一点点恢复，掉落的砖瓦很听话的回到原位，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就好像这座小阁楼重新拔地而起了一样。
他吃惊地看着闭着眼的张海侠，而对方的神情却好像只是吃了一餐饭这样随意而平常。
这一点时间，画眉也飞下树，把小黑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啄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时，张海楼借着不那么明亮的灯光，发现张海侠的脸色白了一点。而张海侠看着张海楼，只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那么红了。
“我回去休息了，你的小阁楼里有旧伤，一时半会儿我弄不完，有缘再见。”
说罢，他转身出了门，又轻轻把门合上，靠在墙边缓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样的做事风格完全不是他的，这样意外的情况他也从来没有预想过。
“就当随手救了个人吧。”他这样告诉自己：“给自己积点德。”
这件事在忙碌的生活中被他抛在脑后，正常工作时，他恨不得给自己弄几个分身来，同时处理不同的事务。
但他不知道，张海楼在那场任务里，还不小心中了点别的毒，让他发了一场高烧，失去了很多记忆。
当然，可能没那么多。只是有关张海侠的记忆已经完全清了零。
他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在他如此难捱的时候给过他一个得以安眠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番外一：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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