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南部档案]》桃廿五

23、chapter 23 “你们是造

　　这里的情况和他们初次来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天气是一样的晴朗，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碧蓝如洗的天空上连一点点乌云的影子都看不到。

　　张海楼走在前面，一眼看见了自己曾经做的标记。

　　但此时，他忽然冒出一点别的想法来——
　　标记在东边，但他心里的一个声音喊着叫着让他朝西走。

　　他举旗不定，恰好烈日当头，便让村民们在原地休整片刻后再继续走。

　　安顿好那么一圈人，他自己朝前方走过去，在路口朝着两边望。但是在他意料之内，这两边的路口除了他做的标记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忽然，脚下的野草动了一下，磨了一下他的小腿。

　　张海侠眼见张海楼的状况不对，想跟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却毫无预兆的看见了这一幕。他眉毛挑了一下：“怎么了？”

　　“不知道往哪走，东边是我的标记，但我总觉得该往西边走。”

　　他抬头朝两边看了一眼，再低头时，却发现面前一片的野草全部倒向的西边，活脱脱几百几千个箭头似的。

　　“现在这不是很明确了？”

　　张海楼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嗯？”

　　“嗯什么，你忘记这里时谁的地盘了？”

　　张海楼终于反应过来：“噢，但是那怎么会？”

　　“怎么会和你的标记不一样？”
　　张海侠笑了一下。

　　当然是因为这位小朋友的本事很大，能够根据他的想法，将这片草地物换星移，防的就是有人能通过标记离开这里。

　　估计是感应到了他们出现在这里，有意帮一把，这才又是喊叫又是控制野草提醒。

　　张海楼明白过来，脑袋里终于清明了一点，看着众人休息的差不多便让他们起身继续走。

　　“你先带着，我先回去找袁安和，你到时把人带到草地和沙漠的交界处就可以了。”

　　他点了头，看着张海侠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带着一群人继续往前走。

　　可能是张海楼的犟震惊到了那位小朋友，后续的路上，他心里冒出的方向与他所作标记的方向完全一模一样。

　　事情就这样顺利了很多。

　　约莫只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就已经走到了草地与沙漠的交界处。在他们到达的下个瞬间，地上的草忽然改了形状，风景应时而变。

　　风沙吹着，很快就糊了张海楼一脸。等到他把模糊了眼睛的沙抹干净，他才发现面前站了很多人……或许其中的有一部分不是人。

　　这场面确实非常壮观，密密麻麻的骨长数不清有多少，它们整整齐齐地排成一个方阵杵在沙漠里。

　　为首的有两个人，一个张海楼非常熟悉，正是刚刚才同他分开的张海侠，另一个不认识，穿着白大褂。

　　那白大褂的眼神里翻涌着兴奋的光芒，他看向张海侠的神情是完完全全的崇拜：“这么快啊，不是说一周吗？”

　　“比我想的更容易一点，没费那么多心思。”

　　白大褂看起来非常满意：“老师肯定会特别满意的，正好新的一批骨长快弄出来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张海侠一挑眉毛，嘴角露出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残忍：“好啊。”

　　两个人的笑声传的很远，被风吹到草地上一众人的心里，凉了一大截，更有人在那一刻就崩溃大哭，嘴里喊着什么“家里的麦子还没收”，“祖坟前的野草还没清”……

　　张海楼是个五感十分敏锐的人，但眼下，他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听力，周围人的那些话变得模糊不清，唯独张海侠的笑声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眼前的景象似乎也被风沙迷住，他眼看着张海侠的背影一点点消失，想要跟上去，却发现腿重的完全抬不起来。

　　这时候，他才发现一些异样。

　　刚刚扑面而来的风沙里，不知道混了什么药。身后的村民们一个个的倒下，他也体力不支，一不留神单膝跪在了沙漠之上。

　　迷蒙间，他发觉自己被骨长拖着，腿上被沙子磨的生疼，但硬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这无情的骨长动作。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在想：这到底是个多危险的地方，张海侠怎么什么都不愿意和他说，他是不是……还是那样没用？

　　直到意识彻底沉沦，他终于闭上双眼。

　　沙漠上的落日和城市里的、草原上的都不一样。

　　这里色彩没有那么多，四周都是暗沉的黄色，唯独天上一轮红日，散发着暖色的光芒，将云也染成橙色。

　　张海楼就是在这样的暖黄光线中醒来的。

　　他被独自一个人被关在一个房间里，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同他一起来的村民，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他旁边的小屋子里，没有一个人醒来。

　　尽管这里非常透明，张海楼甚至能够看到那些正在运作的机器，透明罐子里冒着泡泡的血液——他们没有一点避着他的意思，这种大剌剌的坦荡现在却充斥着一种挑衅的意味。
　　就好像在说：“你们知道又怎么样？能把我们怎么样？还不是只能乖乖等着任人宰割！”

　　忽然，他听见自己的精神图景里有动静，便屏气凝神，装作自己依旧睡得昏沉的状态，潜入了图景里。

　　张海侠正站在小阁楼面前等着他，手里撸着小黑的脑袋，画眉鸟站在他肩膀上歪头看着。他非常绅士的没有踏进小阁楼一步，听见动静才抬头看过来。

　　“我已经联系了师父他们，大概后天，他们就能赶过来，抓走袁安和，销毁骨长。不过她也说了，要是袁安和有什么过激行为，我们当场把他弄死也不是不行。这两天你应该会呆在实验工厂那边，我用了点小手段，这两天袁安和不会实验。”

　　“……那需要我做什么？”
　　张海楼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之感，明明他是哨兵，还是塔里最强的哨兵，却时时都要他的向导操心护着，入险境之时，也是向导只身挡在他前面，试图把风雨全部留给自己。

　　“需要你保护好那些村民们，一个都不要让他们出事。工厂的玻璃虽然用的是最好的，必要时候，还请击碎玻璃救人，它们并不是那样的无坚不摧。”

　　张海楼被张海侠严肃的一番话弄得回过神来：“知道了，记住了。”

　　“嗯，就这些，我回去了。”

　　张海楼忽然回头看着他：“欸……”

　　话音未落，张海侠站在通道出口的地方，回头看向他：“嗯？想说什么？”

　　“……顾好自己。”
　　张海楼忽然莫名的有些扭捏，他们这样的人之间，似乎不会出现这样的字眼用来对话。

　　只有担忧大过于其他任何，将他的生命置于世界之上时，人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张海侠愣了一下：“好，你也是。”
　　似乎觉得还不够，他朝着张海楼迅速走过来，双手绕过他的臂膀，轻柔但完全的抱了他一下。

　　这次轮到张海楼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回抱回去，张海侠就抽身离开，步履匆匆，看上去有些急。

　　张海楼睁开眼，光线变得暗沉，除了有天色渐晚的缘故之外，还因为他的玻璃房间之外站了两个人。

　　有一个人他见过，另外一个人也不陌生——
　　这人是下午和张海侠一起，带着一群骨长劫走他们的，还有一个照片被传播的十分广的袁安和。

　　好几天了，他终于看到袁安和的真面目了。

　　比照片上还要更秃一点，胡子拉碴，看上去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了。

　　当然，他本人似乎并不怎么在乎这些外貌上的东西，眼下见到张海楼醒过来，他敲了敲门，眼里闪着兴味的光芒。

　　他旁边的人摁了一个按钮，门被打开。

　　“你就是张海楼？这体格真不错，醒的这么早。你和张海侠一起做事简直是太棒了，你们是我见过效率最高的人。可是收服张海侠实在是太难了，我找不到他的软肋究竟是什么，直到我见到你。”

　　“你们是造物主笔下的奇迹，而我们一起，会创造出更多的奇迹！”

　　说罢，他带着奇怪的笑声离开了张海楼的房间，张海楼一阵恶寒，偏偏还无法纾解。

　　非常难受。

　　他听不懂袁安和叽里呱啦的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软肋”这个词，总能让人联想到“威胁”。

　　用他来威胁张海侠吗？也不看看自己胃口大不大，吃不吃得下这么猖狂的想法。

　　这场平静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村民们逐渐醒过来，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最初他们试着反抗，要求离开这里，但房间之外专门来看守他们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不知名的遥控，只轻轻一摁，他们的手腕处带着的带子便传来电流，痛的让人无法起身。

　　几次之后终于乖下来。

　　张海楼手上也有，但这东西对他来说也就是个简单的小手环，只要他不愿意，他就能够把它扯掉。

　　如果是拿他来威胁张海侠……
　　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最好能够有机会去和张海侠商量。

　　此时天色还为未亮，可袁安和却忽然造访，带着一身的怒气冲进了关押张海楼的屋子里。

　　“带走！”

　　张海楼人还是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值得袁安和迁怒他……

　　但说到底，好像只有一个人，能够让袁安和这样大动干戈的利用张海楼找茬。

　　可能是张海侠那里出了什么状况？

　　他脑子里在不断整理思绪，希望能找到突破口，好让自己和张海侠不会显得太过被动。

　　但在面对这样的场景时，他还是狠狠震惊了一下，脑袋如同短路一般，一瞬间只剩下空白——
　　张海侠独自坐在一个房间内，脑袋上扣着一个看上去十分高级的帽子，伸出的金属头碰在他的皮肤上，衬得他整个人更为苍白孤寂。

　　“人齐了，所以要我说，还是你自己说，你在这里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