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相思》春九日

3、第三章 今晚有约

　　　“你的意思是还要再去卧底？”

　　晋城日报主编曹逸飞从电脑屏幕前挪开视线，皱眉瞅着办公桌前站着的人。此时的谢相思已经脱下酒店制服，自打在酒店上演了一场忘恩负义的戏码后，就成功的带着一堆白眼辞职。事后与李芳联系，对方愧疚不安，表示这场戏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做得过吗？一点也不。

　　谢相思做了这么多年的记者，整天在人堆里打转，太了解人性了。看到平常高高在上的人突然受到打击，看着她愕然的表情，看着她漏出脆弱。

　　人们并不会关注事情的真相，只会自以为和善的把事情迅速遮掩过去，然后在心里默默回味：瞧，原来她也不过如此。

　　本来事情该到此为止，结果段铮联系她，隐秘的透露刘元被抓捕后一言不发，身上的白色粉末也不知所踪，而谢相思用纸巾收集到的也因为落水化为乌有。

　　案件又陷入了僵局，在后厨听到的对话中另一人是谁，粉末是不是在他手里，“货”又是不是只有这一个，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案子停滞不前，谢相思的稿子自然也被卡住，坐在电脑前毫无头绪。如果迟迟不破，那自己这几个月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对，我想再找一下突破口，现在我手里的证据太单一了，根本没有办法完成一篇稿件。”

　　曹逸飞盯着坚持的谢相思，自打四年前大学毕业来了报社，一直驻扎在一线，吃的了苦，受的了累。

　　今天身上穿的这件白色花边衬衫曹逸飞见过，没去卧底之前穿过一次。修身的版型，搭配高腰牛仔喇叭裤，述职报告会上往台前一站，多少男同事直了眼。

　　可现在呢，合身的衬衫穿上都显得空落落的。可想而知，卧底的时候吃了多少苦。

　　“不行，现在罪犯正是多疑的时候，万一你暴露了，他们狗急跳墙怎么办。”

　　“好的。”

　　“绝对不……嗯？”干脆利落的回答让曹逸飞当场愣住。

　　“我说好的，我不去调查了。”谢相思一脸诚恳，慢声慢气的回答道。

　　曹逸飞眯起眼睛狐疑地开口：“你说真的？”随即又恍然大悟：“又要跟我玩暗渡陈仓这招了是吧，”

　　“我告诉你，不可能！从现在开始你每天上下班都得给我考勤打卡，不会给你派外出的任务，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曹逸飞说完笑眯眯的看向谢相思，仿佛在说看你能怎么办。

　　谢相思一手捂着胸口，表情失望中又带着不可置信：“主编，你不相信我？我人品就在这摆着呢，怎么可能骗你呢？”

　　曹逸飞看着谢相思耍宝，也就这个时候有点年轻人的模样。哼笑一声说道：“不要拿没有的东西说事，出去。”

　　“哎，好勒。”

　　稿纸“啪”的一声被拍在桌子上，谢相思瘫坐在椅子上，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鱿鱼丝叼在嘴里，抬头望着天花板。

　　“怎么样，老曹同意了吗？”旁边的皮亮滑动座椅，凑到谢相思身旁。

　　“你看我这像同意的样子吗。”

　　“啧，我就知道。”皮亮也从桌子上拿了根鱿鱼丝叼在嘴里，呜呜囔囔的说道：“老曹那胆小的性格，怎么可能再让你以身涉险。”

　　说着叹了口气：“哎，现在咱们这调查记者越来越难干了，不怕对方多难缠，就怕后方失火哦。”

　　谢相思坐起身子，一口吃掉剩下的鱿鱼丝，侧头信誓旦旦地说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两天后我们见真章。”

　　皮亮看着振奋的谢相思，迟疑地开口“今天同事聚会，你来吗？正好咱们也休息下。”

　　“不去，今晚有约了。”

　　秋天的晋城夜晚来的极其迅速，不过六点半，马路上的路灯就被一一点亮。穿过高楼林立的CBD，钢筋铁骨的格子间里的盏盏灯光，也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逐一亮起。

　　谢相思踩着人行道上掉落的梧桐树叶，与大楼里出来的人擦肩而过，在一阵阵香水味与咖啡味的交织中，穿过小巷，来到了城中村。

　　谁能想到，高楼大厦后竟是低矮的房屋、斑驳的墙面以及坑洼不平的道路。谢相思轻巧的跳过几个水洼，走进一栋居民楼里。

　　“咚咚咚”，门应声而开。却没见到人影，视线扫过下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躲在门后面，肉嘟嘟的脸颊贴在门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瞅着谢相思。

　　谢相思蹲下身子，笑着问道：“你就是诺诺吗？你好，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叫谢相思。”

　　小女孩依旧不说话，双脚却往外挪了两步，这时候屋内传出声音：“是相思来了吗？”

　　李芳走出厨房，小女孩听到声音，连忙向后跑去抱住李芳的大腿。李芳被绊住脚步，低头轻声细语道：“妈妈要去给相思阿姨开门。”

　　谢相思站起身推门走进来：“诺诺已经给我开门了，很棒哦。”

　　小女孩听懂了是夸奖自己的话，小脸上出现了羞涩的笑意，脚尖也不自觉的翘起。发现两个大人都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又突然变得羞涩，把头埋进了李芳的衣服里，不肯再抬头。

　　“相思快坐，来就来吧，还拿什么东西呢。”李芳接过谢相思手里的东西嗔怪道。

　　“不知道诺诺爱吃什么，就买了点水果和零食。”

　　李芳擦擦手，转身往厨房走去，又不忘回头说道：“我厨房里煲着汤，先坐会儿，好了咱们就开饭。”

　　谢相思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简单的一室一厅格局，小孩的玩具摆放的井井有条，电视机柜上面母女两人的合照笑的那么开心。阳台上的绿植，沙发上童趣柔软的靠枕，墙面上贴着稚嫩笔触的画作，不大的房间处处透漏着温馨。

　　上了一天的班，谢相思现下是真的饿了，站起身走向餐桌。小圆桌上摆满了家常菜，普通的菜色有着满满的烟火气，谢相思深吸一口，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肚子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大。

　　李芳拿着饭碗走出来，正巧听到声音，连忙说：“来来来，快坐下开饭。”

　　谢相思也不客气，刚准备坐下，还在玩玩具的诺诺扑腾着小短腿跑过来，站在餐桌前。

　　刚刚与餐桌齐平的身高，努力的踮脚漏出带着奶膘的脸蛋，羞涩又严肃的开口：“要洗手哦。”

　　谢相思被眼前的画面萌到心头一颤，捂着胸口喃喃：“嘶，我真的不能把她带回家吗？”

　　李芳眉眼弯弯，推着谢相思去洗手，顺便拒绝道：“不能，快去洗手，我去盛汤。”

　　今天的汤是西红柿牛腩汤，油汪汪的汤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大口径的瓷碗冒着热气，李芳小心翼翼的端到桌面上。放下后就看到对面一大一小早已拿着筷子，眼巴巴的盯着桌子，早已蓄势待发。

　　在这深秋的夜晚，冷风从门窗的缝隙中蜿蜒而来，细细密密的刺进骨缝里。然而眼前的场景像是一碗热粥下肚，暖意沿着血液四处流窜，最终抵达心脏，重新恢复跳动。

　　“开动！”

　　“什么时候走？我送你。”谢相思纤长的手指在水流中穿梭，带着泡沫的碗碟经过水的洗礼后，被递到另一人的手里。

　　“快了，打算下个月就回去了。”

　　谢相思将最后一个盘子递给李芳，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倚靠在门边看着李芳挨个把碗碟放进橱柜里。

　　谢相思抬起胳膊瞄了眼表上的时间：“行，我也不劝你了，挺晚了，我也该走了。”

　　“诺诺，阿姨要走了，来跟阿姨说再见。”

　　诺诺懵懵的抬起头，小孩已经理解“再见”的意思，再一看谢相思正站在门口

　　嘴角不由得委屈一撇，李芳上班时把孩子托付给邻居奶奶照看，接触外人的机会不多。

　　但是今天这个新阿姨，会耐心的陪自己玩，还会笑着夸奖自己，可是那么快，就要跟这个阿姨说再见。

　　分别几乎是每个小孩的必修课。

　　谢相思看着小小的人儿手脚并用的爬下沙发，还不忘攥紧手里的小老虎玩偶。

　　小家伙踌躇的走上前，谢相思弯下腰，笑着摸了摸头顶：“下次阿姨再来看你，好不好？”

　　诺诺眨巴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好。”

　　这一句回答让谢相思不自觉的柔软下来，看着诺诺手里开线的玩偶，声音轻柔：“下次见面，阿姨再给你买个一样的小玩偶当礼物，可以吗？”

　　李芳见状忙提醒：“这是当初王慧给我的，说是他哥哥从工作的厂里拿的，现在已经停产了。”

　　谢相思一愣，迟疑的说着：“我记得她说自己有个弟弟，没听说过有个哥哥啊。”

　　“说是来到这里后认得干哥哥。”

　　紧接着李芳又一脸鄙夷说道：“谁知道是干哥哥还是情哥哥。刘元一被抓，她就来找我了。说被骗了，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想辞职去别的城市打工。”

　　“刘元不是个好东西，可他也不是第一天才这样，早干嘛去了。我看啊，八成是找好下家了。”

　　“下家是下面的家吗？”软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俩人的对话，彼此对视一眼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少儿不宜。

　　“咳，那什么，我先走了。”

　　“啊，走、走了。行，慢点啊。”

　　谢相思依旧沿着来时路往回走，照亮前方的不仅有路灯，还有当时那依次亮起的一盏盏灯光。

　　果然，即便是高级牛马也不好当。

　　此时启晨大厦的二十五楼依旧灯火通明，高级牛马魏维正在给他矜贵的农场主汇报情况。

　　“谢相思是晋城日报的记者，她能入职酒店是因为李芳，至于李芳为什么帮她，目前还没有查到。”

　　魏维迟疑了一番，又说道：“需要我去联系一下这个记者，让她不要在报道中提及酒店吗？”

　　周奉昭想起那天谢相思嚣张的样子，目光投向窗外，漏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用，让这篇报道发出去，也该让他们醒醒神了。”

　　周奉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难得良心上线：“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下班吧。”

　　“好的，老板。”

　　欧吼，高级牛马要回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