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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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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宗的苍梧峰顶终年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云,在山巅缓缓流淌。每到黄昏,云色便转为赤金,无数楼阁殿宇悬在这片金色云气之间,飞檐翘角时隐时现,恍如天上宫阙。
樊明霄、樊明瑶兄妹二人回了宗门,先去静宜馆见南宫如。
“母亲!”樊明瑶在南宫如面前从来都像个孩子,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南宫如抬眼看去,她的一双儿女正笑着从外面进来。半年多未见,樊明霄的气息沉了不少,隐隐已有破境之势。南宫如心中满意。目光转向女儿,圆圆的脸蛋笑意盈盈,人瘦了些,精神却比从前更足了。樊明瑶快走几步凑到南宫如身边,挽住她的胳膊便不撒手。
“母亲。”樊明霄端正行了一礼。
南宫如颔首,淡笑着开口:“出去历练一番,瓶颈松动了?这几日你当稳固修行,不必急着冲关。”
樊明霄微笑称是。
“娘,您看我修为也有精进了呢。”樊明瑶晃着她的手道。南宫如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是是是,我们明瑶也很有长进。”樊明瑶嘿嘿一笑,话匣子便打开了。
“娘,这次历练,在进秘境之前我们就计划好了,我跟林幽、霍骁在第一层守着,秘境里实在昏暗,残兵一拨接一拨地冒,没完没了的,我中间都数不清日子了,实在是熬人。”
她圆圆的脸蛋都揪成一团,逗得南宫如掩唇轻笑。
樊明瑶倒豆子似得说个不停,夸林幽平日文静,动起手来却很厉害;说到残兵退下去的间隙里,霍骁的嗅风偷吃被追得满场跑时,她自己先笑作一团。
说到难熬的时候,她转头去拉樊明霄的袖子“每回累得撑不住了,我就想,哥哥在第三层肯定更难。”兄妹俩自幼感情就好,哥哥一直是令她内心最踏实的护盾。
樊明霄拍拍她的脑袋,接过话头:“第三层就不是残兵了,我们称之为残将......”他将第三层的情形仔细说给妹妹听,“......各个击破才是最快的打法。”
南宫如听他说完,微微点头:“有些门道,只有通过实战方能领悟。”
樊明瑶听他说到最深处的残将会复活,想到牧尘的意外也是因此发生的。圆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惋惜道:“那日听说小牧尘为了救秦墨,受了好重的伤。明明就差一天了,洗筋伐髓也没轮上,如今体内只怕是有了煞气。”
“能替同袍挡刀,是可交之人。”南宫如赞许一句,见女儿面露忧色,又道:“煞气虽难拔除,但若修士意志坚定,熬过这三十年并非难事。听你方才说来,这位小道友心性坚韧,你大可放心。”
樊明瑶用脸在她肩上蹭蹭,点了点头。
樊明霄往窗外望了一眼。苍梧峰的方向山雾沉沉,夜色里只看得到山脊模糊的轮廓。
不知父亲何时能出关。他心想。届时或许可以求父亲出手,为牧尘拔除煞气。
夜雾沿山脊缓缓流淌,苍梧峰顶,密室紧闭的石门在雾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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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青州中部往北的天际忽然变了颜色。苍梧山脉上空,云层被一缕金光浸透,那金色愈染愈浓,层层漫过山脊,将连绵群峰也镀成一片金。方圆数百里内的灵气被无形搅动,齐齐朝苍梧峰方向涌去。
苍梧城的街巷间,行人纷纷驻足,茶馆里的闲客放下杯盏涌到街上,铸器铺里抡锤的匠师也停了手里的活计,炉火烧着,人已站到了门外。众人遥望着苍梧峰顶那片铺了半边天的紫金霞光。
有年长的修士喃喃道:“这是......有人悟道了!”声音里压着说不出的敬畏。
云岚宗内,有灵光分别从砺剑、含章、厚德三峰腾起,藏锋、玉衡、司储落在戒律堂外的石阶上。除了琅嬛阁的宿禺长老,其余三位都到了。
大长老玄衡正负手而立,正仰望着头顶那片紫金霞光。他素来古板的脸上此时也浮上几分激动。
“我云岚宗从此大道有托,可万年不朽矣!”玄衡抚掌长叹,率先大步往峰顶而去。三位长老紧随其后。
密室中,樊天和起身,朝外走去,石门感应到他周身灵息,无声滑开。
门外,南宫如携樊明霄、樊明瑶与一众弟子已静立等候。
樊天和眸中鎏金光芒一闪,他自石室中步出,平地而起,脚踏虚空,一步一步往高空那片霞光走去。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绽开一圈紫金色的涟漪,无声荡开。
及至云端,他停下脚步。
漫天霞光卷着无数天地灵气,以樊天和为中心聚成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漩涡,紫光金芒交织的气流越转越快,风声从低吟化为咆哮。
整座苍梧峰都在微微震颤。
樊天和站在漩涡的正中央,衣袍猎猎,黑发在身后飞扬。他阖上了眼,天地灵气自眉心灌入体内。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云海翻涌。
当最后一丝天地灵气被他纳入体内时,风停了。
樊天和睁开了眼。眸中光芒已完全敛去,只余一双清冷的眼睛,淡漠地俯瞰着脚下的山河。
“恭迎宗主出关!”苍梧峰顶,樊明霄兄妹与一众弟子纷纷俯首。
南宫如、玄衡以及各长老亦低头敬贺。“恭贺宗主踏入悟道之境!”
贺声如潮,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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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宗要为宗主举行悟道大典。
请帖如雪片般发往青州各处,天剑阁、药王谷自不必说,其余大小宗门、知名散修,但凡在青州叫得上名号的,案头都落下了一封。
慎伤山收到两封请帖,一封是云岚宗正式发与宗门的,另一封是樊明霄为表重视亲手写下,单独邀请牧尘的。灵枢子摸着胡子甚是开怀。
云岚宗从上至下都在忙碌,从山门到各峰一路的灵灯全部更换,回廊上挂起了新的帷幔。弟子们洒扫装饰,步履都比以往快了三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与整个宗门的喜气热闹不同,天钧殿比以往还安静几分。自出关后,宗主一直在大殿书案后处理公务,周身气息温润如常人,半点威压都无。可弟子们进出时总会下意识微微低头,呼吸都放轻许多。
樊明霄到天钧殿时,大长老玄衡正在里面,于是止步在殿外等候,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大长老零碎的言语......落霞宗合籍大典......千刃坊市.....大约是在说这几年宗内宗外的事。
又过了一会,玄衡的声音提到了天堑。略一思索,应该是在说那边瘴气扩散的事。天堑是一道斜南北向横贯青州的峡谷,在青州最西边,将修真界与魔域截断。峡谷内常年笼罩着浓重的瘴气,以往瘴气只弥漫在峡谷内,但近些年传出了瘴气正在往外扩散的消息,已经影响到了天堑附近的城镇。云岚宗联合了各宗门,沿着瘴气蔓延的路径提前布下阵来,暂时隔绝侵害。计划再组织队伍深入探查原因。
正想着,有弟子出来迎他进去。樊明霄整了整衣袖,刚步入天钧殿就听见玄衡的声音,“还有北边极寒冰原的事,老夫安排了明霄去处理,让他跟你说吧。”
樊明霄站定,行了一礼才开口道:“启禀宗主,修真界各处一直都有修士失踪的情况发生,三年前我们将各处信息汇总,发现多数失踪修士的最后行踪都指向极寒冰原附近。北边的药王谷也跟我们通了情报,跟着线索一路往前追查,才发现可能从百年前便不断有人在冰原失踪了,最早能追溯到哪年还未知。”
玄衡摸了摸胡子道:“嗯,若非三年前穹楼出了个寻人榜,这事恐怕还不会浮出水面。”
“只怕不止百年,”樊天和沉吟一会,开口道:“带上我的玉符,去请穹楼的秦楼主来一趟。”“是。”有弟子接令而去。
“若不止百年,只怕这后头藏着不小的阴谋啊。不知是何鼠辈躲在阴暗处长谋不轨之事。”玄衡严肃地说。
樊天和顿了几息,淡漠答道:“即是鼠辈,寻出来摁死即可。明霄,此事还交由你继续跟踪。”
“是。”
玄衡离开后,大殿安静下来。樊天和正翻看着桌上的卷宗,樊明霄犹豫了一会,还是开了口。
“父......宗主,弟子有一事相求。”
“嗯,你说。”樊天和抬头,面容淡漠,气息如常。樊明霄却感受到一股来自神魂中的、低阶修士对高阶大能的本能敬畏。他低下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继续道:“三年前弟子与两名天骄结伴闯千刃秘境,其中一名同伴年少天资高,品性上佳。我们闯至最深处时,他在危急之下救了药王谷的少谷主秦墨,导致身负重伤,没能闯过秘境。弟子敬佩其为人,只是如今他体内残留煞气,若无外力相助,只得再等三十年,弟子担心,若他中途生了心魔,修行之途中断实在可惜。”
他一口气说完前因,停了两息,继续道:“弟子想请宗主出手,为这名天骄拔除煞气。”
大殿里又静了下来。樊明霄等了一会,略略抬头瞄了樊天和一眼,今日不知为何,明明二人只隔了几步远,他却总有一种距离感。他心中微跳,重新低下头去,继续等待。
“听你说来,此子品行难能可贵,大善。”樊天和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很空旷,樊明霄恍然觉得对方并不在这里,而是在云端,然后他听见那遥远的声音继续道:“你请求之事,我允了。”
“多谢父,多谢宗主。”樊明霄松了一口气,笑起来,他觉得方才那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父亲还和以往一样。“我这就再写一封帖子去慎伤山,那名天骄、他叫牧尘,本会来参加一个月后的庆典,现下该叫他提前来才是。”
大殿里忽然有一缕极轻的风拂过。樊明霄觉得额发被什么吹动了,再一感觉,大殿里平静如初。错觉吗?
“弟子先行告退。”他行礼退出大殿,站在殿门外看着苍梧峰外的晚霞,决定一会去喝盏灵茶醒醒脑。
大殿中,樊天和独自坐着。
自从悟道后,他一直处在一种难以形容的玄妙状态里。他的神识高悬,能洞察万物本源,呼吸间,整座苍梧山脉风吹草动皆在感知之中。那是一种身处万物之中,又超脱于尘世之外的感觉。
这段时日,不论面前站着谁,在说什么,他都需要先从万事万物中把自己抽离,再分出一丝心神回落体内,才能给出答复。
也许自古以来悟道期以上的大能多选择隐世,便是这个缘故。心境与修为的跃升让他们得以触摸天地本源,唯有脱离红尘、不断叩问天地至理,方能在这条超脱之路上走得更远。
可现在,樊天和的神识被一个名字从天地玄妙之间砸了回来,他从云端坠落落回了体内。
窗外天色已悄然下沉,空旷的大殿里灵灯自动点亮,樊天和把那个名字在唇齿间咀嚼了很久,终于吐了出来。
“牧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