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笔》川故

1、1 随便写点，

　　想起写这篇随笔的时候，我正在看《致命女人》第二季。
　　剧集播到第三集，女主之一蒂儿面对富婆和无能男友竟然会说出自己的感受而不是转身离开，我深受震撼。富婆的身份和一骑绝尘的外貌总让人心生好感，这些标签或许会在无形中成为“理想中的自己”的标签——有钱、有颜、有爱。相比之下，胖胖的蒂儿只是个矜矜业业的打工人，她将自己对爱的期望寄托在一个无能的男人身上。因为被欺骗、被轻视，她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在瞬间破碎。这个内心强大的女孩只用了几秒钟就给心中名为“勇气”的皮囊鼓足气，托着她穿过人流车流，在世俗的眼光中，勇敢说出自己的感受。何其勇敢，又是何等的坦诚！
　　写下上述这段文字的我并没有类似的狗血情感经历，我所震惊的，仅仅是蒂儿不甘心捂着嘴落荒而逃的勇敢。
　　五天前，我刚刚走出大学校门，成功拿到本科毕业证。接下来该去哪儿呢？我不知道。我是网友群嘲的被时代淘汰的低能文科生，既没有大佬们的博学和广闻，也没有硬核的实习经历或院校背景。打开招聘软件，一眼望去，专业对口都是两三千的工作；想着去一线城市搏一搏，工资尚可，算一算吃住行，再看工作压力，又是两眼一黑。于是，这样一个无能又无力的人就留在家里，打着考试的幌子，又做起自己的老本行——考试。
　　回顾二十多年的人生，自从考试后，我就开始懂事了。考试的意义也随着年纪的变化逐渐改变。小学六年，老师说三年级是分水岭，这条河一直流淌到初中校门口。初中三年，老师说化学物理是分水岭。到了高中，老师说分科是分水岭。可惜，我是个总会精准踩上“时代黑利”的人。小学转学，初中物化学不明白，高中选了理科，大学读的全文（没有一门和数学有关的课程），大学毕业，世界顶层神仙打架，底层理科生混得如鱼得水。而我，就是那条眼高手低被搁浅在滩涂的小鱼。
　　往前看，我的人生一片暗淡，压根看不到光亮；往后看，这一切似乎早有预兆，我的人生早在高考后就一路下滑。初中打基础，高中节节高，那大学学了什么呢？每个月稳定的生活费就像月工资，偶尔还会有红包之类的“额外补贴”，而我需要做的，仅仅是妥善安排好水课和自己的生活。
　　这话说的容易，轻易能做到，回想起来，真是一段黑暗岁月。
　　大学四年，我当然遇到过敬业的老师，他们的课堂效果对得起那份学历，专业知识信手拈来，绝不辱没母校的威名，但和几乎填满一周五天的水课相比，真是杯水车薪。
　　如何水一学期的课？上课第一件事，打开纯色底的PPT。内容板板正正，是从课本里扒上去。PPT的内容是教学内容，拍照自学，至于老师说的，无非是光鲜亮丽的学生生涯和自鸣得意的人生见闻，偶尔夹杂一些PPT上有的内容。一堂课过去，PPT罕有翻动几页，一套几十页的PPT，一学期十六节课，三十二节45分钟的课都翻不完。至于期末考试的内容，同一门课五个老师五个班的重点凑一起可以再出一本厚两倍的书。更有些接受了全新教学理论的老师，自诩新潮，搞一些没意义的翻转课堂，上课三分钟，小组分一分，作业明一明，剩下的时间——开学第一课，让学生全面了解大学老师的逼格是多么的高。至于以后的课程，就是无止境的小组汇报。至于老师点评，一个点头足够说明一切，更多的，都在期末成绩上。需要使用机房的课，不只有凳子是生锈翘皮的，连软件都是老版本，老到读理科的高中同学知道后专门查了查，然后狠狠嘲笑我这个全文学科。无奈，教授这种课程的老师都是“臭名昭著”的水课讲师，真本事一点没有，点名方式花样百出。真叫人爱不得，恨不起。如此令人堪忧的教学质量，还是在教育局严抓的情况下，只能说，聪明的人做什么都能成功是有道理的。为了应对教育局的检查，我们被要求每堂课都必须在桌上放书本，奈何学生一天有那么多课，哪里背得动这么多书？更何况课桌肚还那么窄小。大学的书本很贵，动辄几十，甚至有上中下百来元的，一学年书本费大几百，和学费混在一起，没有选择的余地，有时候还要补交。虽然年年有账单，但看到那些连任课老师都只是笑笑、从不强求更不多说的书，直到毕业都还裹着塑料封的书，想一想还是心痛。学生的钱真好赚啊，韭菜一年年长高，收割机的刀真锋利。至今都记得，一个很有能力、教学质量杠杠的老师新开了一门课，他认为PPT和自己的讲解足够教学。事实的确如此，在期末周之前，课堂抬头率和活跃度与其他课程相比很高。临近期末，老师知道无法引起想复习的学生的注意，没有强求，给想听的同学讲得深入浅出，解疑答惑。正上课，院长走到教室后门，指出我们班级没有教学用书不合规矩。下一次上课，全班人手一本院长撰写的、价值大几十的书，论和这门课的关系，硬要说，是同属汉语的关系。院长美名其曰，应付检查，维护学校形象。至少在我工作前，我都不会忘记这件事，也不会忘记我们这位院长的名字，她将和这本书的价格暂时留在我的记忆里。
　　写下这么长的一段文字，本意并不是讽刺学校，读书十几年，我很清楚良师难遇，老师水课是情有可原。
　　高考就像一场排位赛，我的分数上不了离家近的好学校（IP江苏），又不想去外省，就近只能去这所学校，和我同班乃至同宿舍的很多本省学生都是这样。生活里难免会抱怨，想一想，又不得不认命。高铁回家90分钟都抱怨太远，更何况是飞机呢？
　　我只是感慨，高考的后遗症竟然会这么久。
　　有人曾告诉我，高考生正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状态，我简单翻译一下，大概是个个都有状元之资。高考后，哪怕“修为尽失”，有些日日夜夜刷出来的常识也还会对以后的人生有所助益。
　　那么，大学呢？仅以我所了解的为例，仅以我这个专业为例，一切靠自学。
　　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收拾宿舍，翻到四年的笔记，再回想毕业前的求职路，考公考编投递简历，有用的无非是社团经历、期末成绩和考级证书。社团经历是人情社会和自我能力的锻炼，练本领练心态；期末成绩好坏与平时上课睡觉还是听音乐无关，一个晚上一本书，从预习到复习；至于考级证书，说句真心话，B站才该收我们四位数的学费。
　　所以，好的老师值得敬佩，水课老师也不必怨恨。学校的机制决定它本身就是个Bug一般的存在，依靠学生和国家补助存活，却没有货真价实的制定计划培养学生，帮助学生获得实实在在的本领。无论是否扎实学习，四年之期一到，课堂上的学习进度大部分清零，真正决定自身价值、给自己“加分”的反而是“课外功夫”而非“课上课下功夫”。学校就像江上的行船，岸这边的人一心想过去，岸那边的人一心想要人。船呢？漏了。与其等船修修补补，一进船舱一脚水，想过去的人已经自学了游泳，找当地人了解地势，制定过河计划……总之，一切似乎都循规蹈矩，无处可错，直到需要人才的人发现人才和自己需要的不一样，双方都要崩溃了。这可真是个地狱笑话。
　　高中的时候，老师说，你要把知识“学进去”，上了大学，依旧要把知识“学进去”，不同的是，当你意识到老师在应付差事，学校的课程安排和社会脱轨，和金钱握手，我们要学会选择想学的，把它“学进去”。这条路很难走，因为每个人都会踩出不一样的脚印，不到成功的那天，没人会说你是对的，同样，也别让他说你错了。最后这句是我最想说的，我学了四年无人知道、无人认证其价值的东西，在我真正因为长大而欣喜、因为能够承担责任而自豪之前，这些都是沉没成本。而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所以，我兜兜转转又去考试了。
　　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都是我的一家之言，一点片面的看法，考虑到学校的影响（再差的学校都有向上的心），如果有读者愿意看到这里，谢谢你，请不要问我这所学校的名字。作为26届应届毕业生，一个无能也无力的人，我想告诉你（你也可以忽略下面的话），请不要对学校灰心，我所在的学校不代表你会去的，如果你的学校生活和高中时老师画的饼大不一样，如果你不幸发现你的校园生活和我的校园生活重合，如果你在大学课堂上看不到新时代的影子，请鼓起勇气，吹起皮囊，披荆斩棘穿过江河湖海，不管漂流多久，请相信，终有一天，你我会抵达彼岸。
　　仅以此篇，纪念我一无所成的大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