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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女学事件 女学建在皇 ...

  •   女学建在皇城东侧,倚着一片修竹,白墙黛瓦,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听着倒是雅致。可徐见尘坐在那间明亮宽敞的学堂里,只觉得胸闷气短。

      女学的规矩比她想的还要多。晨起先要对着孔圣人的画像行三拜礼,而后诵读《女训》半个时辰,声音要齐、要柔、要轻,不能高了也不能低了,有专门的教养嬷嬷在廊下听着,谁读错一个字,便要记上一笔。

      徐见尘捧着那册薄薄的书卷,盯着"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八个字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三天,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些字腌入味了。

      《女训》读完了是《女诫》,从"卑弱第一"开始,徐见尘读到"生女三日,卧之床下"的时候,手里的书卷轻轻合上了。她坐在窗边,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道一道的横影。

      教养嬷嬷姓孙,六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嘴角常年向下撇着。徐见尘初次见她时还想,这位嬷嬷怕是连笑起来都像在训人。

      孙嬷嬷在堂上走了一圈,经过徐见尘身边时停了停,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合上的书卷:"徐姑娘,书还没读完,怎么收了?"

      徐见尘站起来,垂着眼道:"回嬷嬷,读完了。"

      孙嬷嬷盯着她看了几息,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转身道:"《女诫》乃班大家所著,字字珠玑,句句箴言。徐姑娘不妨抄写十遍,明早交来,想必大有感悟。"

      徐见尘没应声,也没争辩。院子角落的竹丛边,一群蚂蚁在搬家。那些小东西排着队,扛着比自己身子还大的碎屑,不知疲倦地往洞里搬。

      下午是刺绣课。绣绷支起来,各色丝线排开,孙嬷嬷又来了,这次她手里拿着一幅绣样——一对鸳鸯,活灵活现,针脚细密得看不出走线的痕迹。孙嬷嬷把绣样挂在前面让众人看,然后让她们照着绣。

      徐见尘捏着绣花针,盯着那对鸳鸯看了半天,然后老老实实地低头往绷子上戳了一针。线没穿过去,从绣绷底下滑出来了。她又戳了一针,线倒是过去了,但拉出来的时候打了个死结。

      她跟那个死结搏斗了一刻钟,最终放弃了,把绣绷搁在膝上,看着窗外发呆。

      刺绣课结束的时候,徐见尘的绣绷上只多了三个歪歪扭扭的针脚,远远看去像一只瘸腿的蚊子。孙嬷嬷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目光在那三个针脚上落了一瞬,什么也没说,走了。徐见尘觉得,这位嬷嬷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堆废料差不多。

      回到住处已经是傍晚了。女学给学生们安排的住所是一排连在一起的厢房,每人一间,简洁干净。徐见尘推开门,把绣绷往桌上一丢,摊开纸笔,对着那本《女诫》开始抄。抄了两行,手腕酸了,她搁下笔,把纸拿起来看。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她盯着那个"瓦"字看了很久。弄瓦,纺锤。女子生来就要与纺锤作伴,生来就比男子低一头。

      徐见尘啧了一声,她这破身子百毒不侵,可这女学里的这些东西,比五毒还毒。她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女诫》十遍,明日不交。"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皇子妃。"写完她把纸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窗外渐渐暗下来,竹影映在窗纸上,风吹过时晃动不止。

      第二天一早,徐见尘按时到了学堂。孙嬷嬷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去的学生。徐见尘垂着眼走进去,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来,把昨晚抄的那两张纸放在案角,算是交了差——虽只抄了两行,也算"抄了"。

      孙嬷嬷过来收了纸,展开看了一眼,面上的表情跟昨天看那绣绷时一模一样,什么也没说,收走了。

      上午的课是诗词。女学的诗词先生姓沈,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留着三绺长须,说话慢悠悠的,讲课时喜欢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今日讲的是《诗经》里的《关雎》,沈先生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八个字翻来覆去讲了半个时辰,从字面意思讲到微言大义,从君子之德讲到妇人之仪。

      徐见尘实在无聊,低头在纸上画了一只乌龟,乌龟背上背着一只绣绷,绣绷上歪歪扭扭三个针脚。她画着画着自己先笑了一下,赶紧用手捂住嘴。

      沈先生恰好睁开眼睛,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徐见尘把手收回来,坐直了身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沈先生大概觉得她不太像在捣乱,又闭眼继续摇头晃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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