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拯救你 我的爱人》肆时雨

4、梦 世事短如春

　　05.
　　后来几个月的日子也如此，课间的打闹，课本上画满的涂鸦，学校早放时的晚霞，还有店铺里入夏的花。
　　中午孟晚欣通常不睡觉，在自习室里学习，余仲夏就趴会在旁边守着她。
　　就像现在这样。
　　余仲夏看了孟晚欣好一会，忽然轻轻把她的皮筋拉了下来。孟晚欣停下手中的笔，撩起前面掉下来的头发瞟了对方一眼。
　　余仲夏挑起她一缕头发，又揪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左一下右一下把它们缠绕在了一起。
　　孟晚欣听见她轻声细语道：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她们肩并肩挨得很近，呼吸交错间，孟晚欣看着那把乌黑的头发像祈福结一样紧紧绕在一起。
　　余仲夏的笑晕开在暖洋洋的光里，那一秒孟晚欣感觉自己的生命都静止了，陌生的心悸让世界只剩下朦胧的心跳声。
　　那种感觉又出来了。
　　“…你”她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旁边墙角突然冒出宿管大妈的波浪头：“喂！中午不要在自习室扎头发！”
　　…孟晚欣识趣的闭上嘴，拿起笔开始写题。
　　余仲夏闷声笑了：“你将来想干什么啊？”
　　孟晚欣：“不知道。”
　　反正她想离这个地方远一点。
　　“我想开一家花店。”余仲夏看着她说。
　　“我觉得那些花的花语都很好听，每一支都有每一支的告白…如果有一家花店的话，那就会收获无数爱意，会很幸福。我一直觉得，长满花的地方会簇拥着人们真挚热烈的爱。”
　　*
　　老旧的路灯忽闪着，映亮乱飞的蚊虫。
　　孟晚欣向前走了几步，慢吞吞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余仲夏站在路灯下，远远地朝她挥挥手。
　　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即使是在弥留之际，孟晚欣也能无比清晰地想起这一天。
　　夜色漆黑如同永无止境的黑洞，余仲夏身披暖黄色的光晕，静静站在那里，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06.
　　孟晚欣收到了孟宜华的信息。
　　他说周末是陈梦羽的生日，她这个姐姐应该来一下。
　　原来她还算个姐姐。
　　孟晚欣犹豫了一下，她不确定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什么东西，就买了最新款的娃娃过去了。
　　他们家布置的很漂亮，棕色书柜上摆放着很多装饰品。温馨的灯光下饭菜满桌，充满生命力的绿植盆栽在温黄的光线下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陈梦羽长得很漂亮，像她妈妈一样。
　　孟宜华小心翼翼道：“你还走吗？要不要留下吃饭？”
　　孟夫人轻飘飘地看了孟宜华一眼。
　　孟晚欣低着头：“不了，快要考试了。”
　　孟宜华呼了口气：“好，好，回去好好学，有什么缺的跟我们说。”
　　孟晚欣静静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曾经无比渴望的东西，如今在她心里已经不值一提。
　　*
　　孟晚欣不是孟宜华他们亲生的。
　　她从来不怪他们，他们只是把她从福利院带出来的那天，没想到他们之后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多余的人自然应该收拾东西滚回去。
　　孟宜华承诺过让她和他们一起住，但她拒绝了。
　　累赘要懂得知恩图报，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多做兼职，用她名列前茅的成绩，考一个很好的大学，将来能有钱补偿他们的照顾，
　　——然后离这个地方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孟晚欣打开淋浴头，在卫生间的一寸方地里洗澡。一个人的时候，只有喷涌着的水流给了她温暖的怀抱。
　　没戴眼镜的情况下，她眼前一片模糊，唯一能听到的就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咣——”突然一声巨响后灯泡熄灭了，周围顿时一片黑暗。
　　停电了———她忽然意识到。她摸索着关掉正在变凉的滞涩的水，空气骤然寂静下来。颤抖的身体直直接触冷气，她的头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的泡沫。
　　颤栗之中的恐惧扑面而来。课桌上凋零的花，墙角的蜜蜂翅膀，看不清脸的女人…脑海中模糊的画面扭曲在一起，噪声无限放大。失措的感觉随眼前的黑暗涌动上来，孟晚欣在暗处被绝望的情绪无声勒紧。
　　浑浑噩噩的动作间，她听到了几声很难听的哭喊，后来发现那是她自己在哭。
　　恶心的感觉徘徊着，她像沉没在海里被呛着一样，捂着脖颈咳得撕心裂肺。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孟晚欣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她揉揉眼打开里面的门，在防盗门外看到了一个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内的人。
　　——余仲夏站在楼道里，在忽明忽暗的电泡灯下，正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
　　和她头上没有擦干净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