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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念 曾经沧海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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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孟晚欣的心像是被扯着血肉掏出来,又钝又敏感,冷冽的风狠狠贯穿整个身体。
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早点发现,早点发现对方话里的漏洞,早点发现对方奇怪又熟捻的动作,早点发现对方无所在意下的层层裂缝。
她恨那条河无情吞噬了余仲夏的生命,他恨那个把余仲夏推入河里的男人,更恨掉下去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她就是那把被自己丢掉的黑伞,因为破了洞,于是被冰凉的雨线刺穿,好不容易伞下住了一个人,却被她无能为力的悲伤打湿。
“对不起…”她抹着止不住的,汹涌而出的眼泪,沉闷呜咽着。“余仲夏…对不起…”
店铺里的书还没有完结,黎明时分的路灯还没熄灭,少女的泪水浸透了小房间角落里所有的白昼与黑夜。
*
吕忠沛沉默坐着,良久后端起壶倒了杯茶。咕噜的热水浸湿苍老的茶叶,发出无气无力的微弱呻吟。
“你确定吗?”他缓缓端起茶杯,“那只是传说。有这个心思不如调整一下心态去面对现实…你的人生还长。”
“您忘了吗?”孟晚欣低声道,“两个杯子挨着边倒水的时候,犹豫不决会让水从边缘漏出,而毫不保留才能圆满倒入——这不是您告诉吕萌萌的吗?”
“我已经决定好了。”她抬头看向吕忠沛,“我想为我们拼凑一个未来,哪怕只是一个妄想,哪怕只有一线可能。”
我答应了她要一起努力的。
吕忠沛没再说什么,只是嘱咐一句:“路上小心。”
……
吕忠沛望向窗外,晴朗深邃的夜空,正期待着十二点的烟花。
“人死不能复生,”他叹了口气,缓缓端起茶杯,“可是我们要相信奇迹的发生,因为奇迹都是人创造出来的,或早或晚,虽迟但到。”
*
孟晚欣这辈子从没跑这么快。
远处人声鼎沸,她抹掉脸上湿漉漉的液体,踩上一块块石阶,虫鸣声此起彼伏,鼻尖是深木枯草的味道,喘息声响在静谧的山谷中。晚风拂面而过,带着枯萎发黄的花瓣。
为了拽住生命中落不下的灿烂黄昏,为了追上盘旋在粼粼海面的层层鸥鸟,为了找到梦中那片漫山遍野的花海。
为了挽留一个不在身边的人。
余仲夏。
余仲夏。
孟晚欣鼓足全力向前跑,终于在颠簸的视线中看到一丝光亮。
这个时间点镇上的人都去烟花祭了,黝黑的山庙里只有打着瞌睡的守庙人。
香烟缭扰,烛火闪烁。庙的正中央摆着祭坛,里面有无数根红色蜡烛正在燃烧,墙壁上的色彩已然黯淡,唯有那个高坐祭坛的铜像熠熠生辉。
余仲夏定了定神,小心地跪在软垫上双手合十拜了拜。
她起身,在萦绕的烛光中,点燃了一盏角花灯。
15.
你知道吗?允宿镇的古老传说。
相传在镇里明洪山上的庙中真心祈祷,点燃一盏角花灯,以自身阳寿为代价,就可以使阴阳两隔的爱人再次相聚。
无数人或好奇或疑惑来过这里,却都望而止步。
自古以来,若要死人复生,唯有以命换命。
若是直接死生相换也罢,今后日日记得对方恩情,永远念念不忘。
但如果是慢慢偿还的呢?
你的生命在流逝的时间中凋零着,四肢僵硬直至丧失行动力,被病痛煎熬,囚于一方天地,而你的爱人重生回来应有尽有,光鲜亮丽地在人群中享受健康的生命。
你会后悔吗?会嫉妒吗?会憎恨吗?
当你成为一个久卧在床,死期将至的累赘,你的爱人会不会变心呢?
——用你给的生命去享受没有你的世界。
虔诚的祈祷来源于人心,而人心是最复杂又脆弱的东西。
谁敢赌呢?
……
绚烂的烟花绽放在夜空,闪耀的光辉照亮镇子的每条街道。
生命中很多人,都是一闪而过的光线,但是余仲夏不是。她是喧然而起的盛大烟花,即使很快销声匿迹,洒落的火花落成离别的大雨。
喧闹的人群中,孟晚欣低头站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她看着那条角花穿成的手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余仲夏,今年的烟花很漂亮,你看见了吗?”
*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x月x日上午,允宿镇霞终巷打捞起一具女尸。死者生前为阳光福利院的孤儿,后被余家夫妇收养。由于在一次车祸之中,余某某的妻子传来噩耗,而收养的孩子安然无恙,故余某某对孩子进行了长达八年的家庭暴力。”
“根据当地邻居透露和监控录像显示,当地时间凌晨2点,受害者经过兰河时与喝醉的余某某相撞,在两人争执中,受害者不幸被余某某推至兰河旁的防护网,因铁丝生锈缘故,防护网意外断裂,受害者跌至水中,不幸遇难。”
“余某某现已被警方抓获,相信他会受到来自法律的严厉惩罚。”
孩子死了,人判刑了,再多唏嘘的故事也都成了老生常谈,告一段落。
*
孟晚欣这几天都在吕忠沛家呆着。
吕忠沛开的是一家小医馆,空闲时他们俩就坐在沙发上吹空调,一起发呆。就像回到了最初那个时候。
孟晚欣刚搬来时依旧独来独往,直到有一天她拉住一个差点被车撞的小女孩。
吕萌萌是吕忠沛的女儿,虽然只有八岁,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却能看懂很多事情。
“你妈妈呢?”孟晚欣曾经很好奇的问她。
“嫌老吕穷,早些年就跟人跑喽。”一个邻居挤眉弄眼插嘴道。
小女孩皱着秀气的眉毛瞪了那人一眼:“我妈妈是给我找医生去了!”
孟晚欣在这个陈旧的医馆找到了新奇的感觉,只要是在空暇的时间,她都会来这里听一听吕萌萌清脆的笑声,看一看吕忠沛新研究出的养生菜谱。
命运多变。吕萌萌从小就体弱多病,九岁的她永远留在了孟晚欣的记忆里。
后来在孟晚欣上课时间,这个医馆便只剩下默默抽烟的吕忠沛。
“路上小心。”吕忠沛咳嗽几声,向孟晚欣摆了摆手。“放学早点回家。”
孟晚欣嗯了一声。
他们缓缓走向各自的方向,牵绊着远方的故人,等待曾经的光亮化作满地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