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身边有星星》乌野巷

6、你好新同桌 月考成绩出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班里安静了很久。

　　周老师把成绩单贴在后门，没说太多，只让大家自己看。可他越是平静，大家越清楚这次考试不简单。高中的第一次月考，考的不只是知识，也考每个人在新环境里的位置。

　　许愿是下课后才去看的。

　　她不喜欢挤在人群中间，也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对成绩的在意。可她其实很在意。她从小到大都在用成绩确认自己没有失控。分数是最清楚的东西，考得好就是好，考得差就是差，不用猜，不用等，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她站到成绩单前时，人已经少了一些。

　　第一名，沈星星。

　　全班第一，全校第四。

　　许愿的视线停在那个名字上，过了几秒，才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第五名，许愿。

　　全校第三十一。

　　这个成绩不算差，甚至已经足够让大多数人满意。可许愿看着全校排名，心里还是空了一下。她不是输不起。她只是突然意识到，沈星星不仅会靠近她，也会在另一件她最熟悉的事上站到她前面。

　　班里有人在后面说：“沈星星也太猛了吧，刚请假一周还能考第一。”

　　另一个人说：“许愿也很稳啊，全校三十一。”

　　“那她俩坐一起得了，一个第一，一个第五，强强联合。”

　　有人接得很快：“你确定只是联合？”

　　笑声响起来。

　　许愿没有回头。她把成绩单看完，转身回座位。沈星星坐在后排，正低头看自己的卷子。她没有挤过去看排名，仿佛早就知道结果，又仿佛结果没有那么重要。

　　许愿坐下后，翻开错题本。

　　第一道错题是物理选择。她其实会做，只是在考场上看漏了条件。她把题干重新抄了一遍，写到一半，后面传来沈星星的声音。

　　“许愿。”

　　许愿没有回头：“什么事？”

　　“你考得很好。”

　　“你也是。”

　　“我比上次好一点。”

　　许愿笔尖停住。

　　全校第四，在沈星星嘴里只是好一点。许愿说不清自己是该觉得她谦虚，还是该觉得她太会气人。

　　沈星星又说：“但你语文比我高。”

　　许愿终于回头：“所以呢？”

　　“所以你帮我看作文，我帮你看物理。”

　　许愿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人很懂得把距离拉回来。她明明刚考了全班第一，却没有站在高处说话。她把自己的不足摊开，又把许愿擅长的地方摆出来，让这场排名变成一场可以交换的合作。

　　许愿说：“再说。”

　　沈星星笑了：“你每次说再说，通常都有机会。”

　　许愿转回去：“你想多了。”

　　她听见沈星星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

　　成绩出来后的第二天，周老师宣布重新调座位。

　　这次按照月考成绩选座。年级里许多班都这样做，前面的学生先挑，后面的学生再挑。许愿不太喜欢这种方式，却也说不出反对理由。成绩在学校里本来就是一种秩序，所有人都默认它有资格决定很多事。

　　沈星星第一个上去。

　　她站在讲台前，看了一眼座位表，又看向许愿原来的位置。班里立刻有人开始笑。

　　“沈星星，别装了，直接选吧。”

　　“第三排靠过道，懂的都懂。”

　　周老师敲了敲讲台：“安静。”

　　沈星星拿起粉笔，在第三排靠过道的空位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她转过身，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许愿坐在下面，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轮到她时，座位表上还有不少好位置。第二排中间，第三排靠窗，第四排靠过道。可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沈星星的名字已经写在那里。

　　许愿站在讲台前，握着粉笔迟迟没动。

　　她可以不选那里。

　　只要她选别的位置，所有人的玩笑都会停一停。沈星星也不会说什么。她会笑着接受，最多在课后问她一句为什么不坐我旁边。

　　可许愿发现，自己并不想选别处。

　　她告诉自己，第三排视线好，离黑板不远，靠过道也方便进出。沈星星成绩好，做同桌确实不坏。她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每一个都听起来合理。

　　最后，她在沈星星名字旁边写下了许愿。

　　教室里立刻有了动静。

　　周老师回头看了一眼：“选座位，不是开茶话会。”

　　许愿放下粉笔，回到座位。她能感觉到沈星星在看她。可她没有看回去。她只是把书一本本搬到新座位，把笔袋放到桌角，把水杯放在右上角。

　　沈星星坐在她旁边，等她收拾完，才把一本数学书推过来一点。

　　“你好呀新同桌。”

　　许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句话太轻快，轻快得让她无从防备。她低头整理书本，过了几秒才回：“你好。”

　　沈星星托着脸看她：“你就说两个字？”

　　“还要说什么？”

　　“比如以后请多关照。”

　　许愿把练习册放进桌洞：“以后请少打扰。”

　　沈星星点头：“我尽量。”

　　她嘴上答应得好，实际上并没有做到。

　　做同桌之后，沈星星的存在变得更加具体。她的笔会滚到许愿这边，她的草稿纸会不小心越过桌线，她上课写完题后会把本子往旁边推一点，让许愿看答案。她不再频繁说那些让人难以接的话，可她总有办法让许愿知道，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这里。

　　许愿本该不适应。

　　可几天下来，她竟然觉得还可以。

　　沈星星不会在她写题时一直说话。她知道许愿早读不喜欢被打断，也知道许愿做完题后习惯先检查一遍。她想问问题时，会把题号写在纸上，等许愿停笔再推过去。

　　这种安静的靠近，比从前更难拒绝。

　　许愿有时会想，原来一个人喜欢你，也可以不让你害怕。

　　可这个想法一出现，她又会立刻把它按回去。朋友也可以这样。关系好的朋友本来就会互相照顾。她和苏锦也会一起讨论题，也会一起去食堂。只不过沈星星更会记得她喜欢什么，更会在她需要之前把东西递过来。

　　许愿不敢往深处想。

　　人最危险的时候，不是被别人说服的时候，是自己开始替对方找理由的时候。

　　宣传片的事是在周四下午定下来的。

　　学校要拍招生宣传片，年级组需要几个学生出镜。周老师从办公室回来，站在讲台上说：“拍摄时间不长，主要是上课和校园镜头。我们班出两个人，形象要端正，成绩也要说得过去。”

　　底下立刻有人喊：“沈星星！”

　　又有人喊：“许愿！”

　　周老师看了一眼名单：“那就沈星星和许愿吧。你们两个下午第三节去行政楼前集合。”

　　许愿还没反应过来，班里已经有人开始鼓掌。

　　“这组合太官方了。”

　　“学校懂流量。”

　　“愿望和星星，招生片名字都有了。”

　　许愿低头翻书，没说话。

　　沈星星在旁边小声问：“你想去吗？”

　　“不想。”

　　“那我跟老师说换人？”

　　许愿看向她：“你想去？”

　　沈星星说：“你去我就去。”

　　许愿收回视线：“那就去。”

　　沈星星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下午第三节，两个人一起去了行政楼前。负责拍摄的老师让她们先走一段校园路，又安排她们坐在图书馆里翻书。许愿很不习惯镜头，对着书页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星星坐在她旁边，趁老师调机位时低声说：“你别管镜头，看书就行。”

　　许愿说：“我看不进去。”

　　“那看我。”

　　许愿转头看她。

　　沈星星坐得很端正，脸上却带着一点忍笑的神情。许愿知道她又在故意逗自己，可这次她没有立刻别开脸。

　　她看了沈星星两秒，说：“你比镜头还影响我。”

　　沈星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负责拍摄的老师正好喊：“对，就这个状态，很自然。”

　　许愿立刻低下头。

　　沈星星忍着笑，把书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拍摄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她们回教室拿书包，刚进门，就有人问：“拍完了？我们学校的门面回来了？”

　　另一个男生接：“什么门面，人家是宣传片限定搭档。”

　　有人看着她们：“朋友，女性朋友？”

　　最后一个人立刻笑着补：“是女朋友吧？”

　　教室里又热起来。

　　许愿以前最讨厌这种话。只要有人这样说，她就会立刻冷下脸，或者找借口离开。可这一次，她竟然没有那么反感。

　　她站在门口，书包还在座位上。沈星星就在她旁边，离得很近，却没有替她回答。许愿能感觉到沈星星在等她的反应。

　　女朋友。

　　这三个字落在耳边，没有想象中那么刺耳。它让许愿慌，也让她心里生出一点不能承认的轻。

　　她很快把那点感觉压下去，走回座位：“无聊。”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没有生气，没有解释，也没有离开。

　　班里的人反而愣了一下。沈星星也看向她，眼里有一点不敢确定的亮。

　　许愿不看她，低头收拾书包。

　　过了一会儿，沈星星小声问：“你刚才没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以前你会。”

　　许愿把书放进包里：“以前是以前。”

　　沈星星安静了几秒：“那现在呢？”

　　许愿没有回答。

　　现在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正在一点点习惯沈星星站在身边。习惯她把糖放进自己的笔袋，习惯她在放学时问要不要一起走一段，习惯别人把她们的名字放在一起。

　　有些关系一旦习惯，就很难再退回原位。

　　放学后，两个人一起走到校门口。沈星星背着书包，走在她左边。路边的店铺亮起灯，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许愿听见有人在后面叫她们的名字，但她没有回头。

　　沈星星问：“许愿，你是不是没有以前那么讨厌我了？”

　　许愿说：“我以前也没有讨厌你。”

　　沈星星偏过头看她：“真的？”

　　“假的。”

　　沈星星笑了：“那现在呢？”

　　许愿走了几步，才说：“现在也有一点。”

　　“只有一点？”

　　“很多。”

　　“那我继续努力，争取少一点。”

　　许愿没有接话。

　　她抬头看向路口的红灯，心里乱得不像话。她清楚自己还没有喜欢沈星星。至少她不愿意把这种感觉叫作喜欢。可她也不能再坦然地说，她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不会因为一句女朋友就想很久。

　　普通朋友不会在对方问现在呢的时候，连一个干脆的答案都给不出。

　　绿灯亮起时，沈星星先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等她。

　　“新同桌，走吗？”

　　许愿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条线前。线的这边是她熟悉的生活，安全，清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线的那边是沈星星。

　　沈星星没有拉她，也没有催她，只站在那里等。

　　许愿最终走了过去。

　　“走吧。”她说。

　　沈星星笑起来。

　　许愿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心里却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