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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寒营 北境前线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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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秋天短得几乎没有过渡。
秋意像是被一夜之间抽走,第二天醒来时,风已经变了。
不再是割裂的冷,而是沉下去的冷,贴着骨头走。
镇北关外的大营,比初来时更加肃杀。
营火昼夜不熄。
铁器碰撞声从晨雾中传出来,一下一下,不急,却极硬。
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里没有停顿。镇北关外的大营,比初来时更加肃杀。
王玄策站在校场边缘。
风从他身侧掠过,带起一瞬间的尘。
前方,一队骑兵正在列阵。
马蹄踏地,节奏整齐,没有多余动作。
尘土被踩起,又迅速被风吞没,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周砚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今日演阵是右营与前锋营对冲。”
王玄策点头,没有回话。
他已经习惯这里的节奏,不是帝京那种有进有退的规矩,也不是文书里写出来的边界。
这里只有一件事,谁能活下来。
号角声起,两营骑兵同时冲出,地面瞬间震动,不是声音,是地本身在被压迫。
风被撕开,尘线断裂。
第一轮接触极短,几乎没有试探。
前锋营直接切入右侧空隙,像早已知道那里会空。
一队骑兵被截断,人影在尘中一闪,随即翻落马背。
没有停,没有收,演阵继续。
王玄策的目光没有动,很平,甚至没有波动。
和他第一次在镇北关看见这种场面时不同。
那时他还会皱眉,现在不会了。
周砚低声道:“右营这一段,已经连输三日了。”
王玄策:“不是输。”
停了一瞬。
“是习惯了错位。”
周砚一愣。
王玄策继续:“他们的冲锋节奏,是帝京的节奏,不是北境的。”
周砚沉默了一下。
“那要改?”
王玄策摇头,很轻。
“不是改,是拆掉重来。”
号角再次响起,第二轮对冲开始。
右营明显变阵,压低冲锋线,减少正面撞击,但仍旧慢了一步。
前锋营已经提前切入侧翼,战局在一瞬间被切开,像布被剪开一刀。
高台之上,霍靖山站着,也没有说话。
风从他披风下穿过。
副将低声道:“二殿下的意思……是要废旧阵?”
霍靖山冷哼一声。
“他不是要废阵,他是要废人。”
副将一怔,没有再问。
霍靖山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下方那个年轻人的身影,眼神很冷,也很清醒。
午后,演阵结束,士卒散去,校场重新空下来。
风卷着尘土,在地面上一点点扫过,像把刚才的一切慢慢抹平。
王玄策没有离开,他走进了伤兵营。
营帐里比上一次更忙,有人在包扎,有人在换药,有人靠着帐壁低喘。
军医没有抬头,因为他们知道今天会有多少人进来。
一名年轻士卒靠在木柱旁,腿上缠着厚布,血已经止住,脸色却仍旧发白。
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军医在另一边忙着,没有时间过来。
王玄策停在他面前。
士卒抬头,怔了一下。
“殿下……”
王玄策蹲下,看了一眼伤口。
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了一下包扎处。
士卒倒吸一口气。
“疼?能忍?”
“能。”
他站起身,对周砚说:“记下来。”
周砚一愣:“什么?”
王玄策看着整个营帐,声音很平。
“他们现在的伤,和前锋营的冲锋节奏,是同一件事。”
周砚没有听懂。
王玄策补了一句:“节奏不对,就会死人。”
营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只剩药臼敲击声。
傍晚。
霍靖山回营,他没有进帅帐,直接去了校场。
王玄策已经在那里。
霍靖山看了他一眼。
“今天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一半。”
霍靖山冷笑:“哪一半?”
王玄策望向远处营火。
“人可以被训练。”
停了一下。
“但死法是固定的。”
霍靖山沉默一瞬,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很冷。
“说得像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王玄策没有否认,他确实是。
霍靖山转身走向帅帐,走了几步,停住。
没有回头。
“明日开始,你去北侧营,那边死得快一点。”
王玄策点头:“好。”
夜色落下。
北境的风从营地上方掠过,营火在风里晃,像一条缓慢燃烧的线。
王玄策站在营外,看着远处草原。
那里没有灯,只有黑暗。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很久以前听过,不在北境,在帝京。
“将军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
他没有回应,只是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
此刻他第一次意识到,在这里,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件需要学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