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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happy ending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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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过了好远的路程回家,半飞半走,因为雨季到来,晴朗的日子如此稀少,以至于他不得不收起翅膀,采用这种只有人类还在使用的缓慢方式。
等到眼前稍微开阔起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好在他首先认出了那个他半途而废的学校,它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他进去——虽然他跨越那么多丛生的毒木,显然不是为了回来上人类稂莠不齐的课。
也许现在走进去,他一个认识的人也见不到了。桑德罗大概已经结束学期去交换学习,而和自己一样混在人类里的小因扎吉大概也早就对这里失去了兴趣。
也许他和他哥哥已经离开了。
他打了个冷战,随即学着人类踢球不进时的样子安慰自己:植物总不会比有翅膀的生物更爱移动,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搬家,对吧?
可是他曾经住过的树洞门口已经空空荡荡。几株野草在那里随风摇摆,他看了一会儿那毫无美感可言的动作,决定放弃和他们说话的念头。天呐,他一定是失心疯了。
花园里只剩下形形色色的不成熟果实,一片青涩。他烦恼地转了一圈,这里似乎比森林之外还要冷清,不会再有一只好心的夜莺和他说话,也不会有年老的女巫盯视任何人的命运。比未知更让人烦恼的是从已知变成未知。
他沮丧极了,顺着蜿蜒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间或踢一脚滚到脚边的石子,草丛里的蟾蜍发出不满的鸣叫,似乎在提醒他森林是残忍的地方,并不因为人的一厢情愿而改变本性。错失的东西或许会永远错失,那是造物主对自以为是者的惩罚。
可是命运峰回路转,他在冷绿的阴暗里兜兜转转,终于在一瞬间重新被阳光照透。河流失而复得,淙淙地在眼前流淌,正是他们曾经一起玩闹过的那条,日光流转在上面像破碎的金箔,他的心也随着缓缓飘动的水流舒缓,仿佛经过太漫长的一天终于回到家,在岸边坐下来。
在这样的下午回过头,是否注定会迎面撞见命运,许多年后他依然不知道,只是现在他无意识地转过身,梦中阴恻恻的血红玫瑰就盛开在眼前。
“你好。”许久未见,那人还是一样的风流漂亮满不在乎,哪怕看见他僵硬了不止一个度,也还是本能般地挑挑眉梢,露出一个不像轻浮而近悲哀的笑来。
他眨眨眼睛,看了那张阴郁美丽的脸许久,以至于那张精致面具几乎开始碎裂,下面黑色的邪恶与愤怒渗透出来。
就在对方想问他是来找茬的吗的时候他笑了笑,比金色巢穴里的蜂蜜还要甜美,“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明知故问。
“噢。”菲利普轻描淡写。“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我是走了。”
……
“你弟弟和桑德罗和好了吗?”阿历克斯随口问道。
“这就是你最关心的事了吗?”
没有回答。
“他们没有什么事……早就和好了。”沉默终究比愤怒更难以忍受,菲利普翻了个白眼,以难以察觉的不爽继续说道,“现在还搬到一起住。”
“Awww~”阿历克斯发出一个看了狗血偶像剧般的声音。
菲利普拿不准是不是该瞪他一眼,于是继续保持着斜到对岸的视线没有看他。余光里,对方似乎是笑了笑。
又不是每一个叫亚历桑德罗的都喜欢冷战。他在心里恨恨地想,可是终究也没什么办法。你不知道命运赐予你哪一个亚历桑德罗,他又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那你会不会觉得很孤独。”阿历克斯大概是真的拿他看笑话,不然也不会这样调侃着问他。
所以。
“你想说什么?”菲利普把顺着河水漂走的视线收回来,冷冰冰地定在他脸上。
阿历克斯从未见过对方如此表情,那是完全无感情的冷漠的直视,仿佛真的同他不熟,而他被这样的想法吓到了。
他没想过对方真的会生自己的气,甚至,可能完全不想再见到自己。也许他讨厌自己。
“我……”他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释,一向顺从的词语却忽地卡壳,像是吞了蝴蝶在喉咙里,扑腾的翅膀糊住他的嘴。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你也不用因为拒绝我而愧疚,”他觉得自己努力保持的面具在破碎,“如果你只是觉得我没人陪很无聊的话——”
他皱了皱眉,突然想到对方应该是飞了很远的路回来,不然也不会连鞋面上都沾着前两天下雨带来的泥,而一向精致的发型也风尘仆仆。如果只是为了拿自己开玩笑,这些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于是他突兀地收住嘴,态度柔软下来,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以示休战。
“我应该怜悯我自己,”阿历克斯瞟他一眼,对这样的乌龙感到无语,气哼哼地转头,“被刺扎的人又不是你。”
脑子里浮现起那次的可怕念头,菲利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
阿历克斯还是一副气鼓鼓不想理他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转过来看他一眼,两个人磁石一样对上视线,嘴角都压不住笑意。
菲利普变出刺来戳了戳他。
“嗳,我们和好吧。”
在那个仿佛被电流小小地惩罚的瞬间,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看见的那片玫瑰,他们或许也是同样的美丽,同样诱人和芳香,但只有这一朵会用刺扎他,会让他疼,会让他……也会让他流泪。
但他是他唯一的玫瑰。
于是他郑重地做出承诺。
“好。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了……呃,我不得不出门的时候除外。”想到精灵爱好游历的特性,阿历克斯有点愧疚地抿抿嘴,补偿地提议道,“不过你可以住在我家里,如果你不嫌弃它小的话。”
“用不着这么麻烦。”菲利普皱了皱眉,“我可以跟你一起,如果你想的话。”
阿历克斯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他话里的意思。
“我是说,为什么不呢?”菲利普耸耸肩,“谁知道我们的祖先进化出人形来干什么,总不能是为了坐牢。”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对。”
尽管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想,爱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东西,莽撞一如命运,未经理智同意便做好了决定。明天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够知道,尽管他们已经是游离在世界边缘的长生种。
也许他出了这片森林会死,也许会被打回原形,也许他会晕倒在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森林的中央。
但当生和死的界限变得模糊,勇气也不过是抬手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印。划掉精灵图谱上的某一页,于是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当玫瑰和精灵手拉着手越过森林里的最后一棵树,前面只有无穷无尽的阳光,和自由一样飘飘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