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49、今晚别在那上面了，一起吃水果吧

　　“我娘和我那个爹到底怎么认识的吖？”她实在太好奇了，问银铃。
　　“这要从你那位师父说起……”银铃说。
　　纪垚还有一位师父。年纪挺大，反正比她娘年纪大，医术高明却隐于江湖。纪垚三岁那年，他看中了纪垚的鼻子，说她鼻子太灵了，实在是天赋异禀，鼻格清奇，非要收她为徒。
　　她娘本来不肯，觉得纪垚学得太杂太乱了，对她不好。
　　师父一句话就把她说服了：“将来垚垚总要行走江湖，受个伤生个病中个毒你也不用担心了。”
　　她娘同意了，但嘱咐纪垚：千万别轻易让人知道你懂医术。你要是学得好，到处有人找你治病救命，你又不忍心见死不救，对吧？你要是学不好，把人治死了治残了，更是麻烦一大堆。所以，晓得了吗？
　　于是，师父在书院留了下来。
　　从三岁认药材开始，纪垚学了15年，直到最后师父走的时候，也很少有人知道她有过这么个师父。
　　师父姓唐，唐诡，唐门第一圣手。
　　就这个圣手，当年不小心在京城开医馆时被同行构陷惹上官非，却恰好叶疏言无意间被人下毒，找到他。两人互相交换，叶疏言帮他了了官司，他帮叶疏言解了毒。
　　此后，他留在了叶家。
　　一日，唐门送来纪青青，说她去唐门后山采花，摔成重伤，小姑娘年纪轻轻，唐门祖母惜才，让他帮忙救一下。
　　就这样，他把纪青青带进叶府。谁想到纪青青与叶疏言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竟然就在了一起。
　　唐诡始终觉得，如果当时不把纪青青带进叶府，也就没有她后来与叶疏言的几十年爱恨纠缠。他在知道有了纪垚后，便离了叶府，一路南下，收纪垚为徒，也有这个情结在。
　　他早年的徒弟汤大夫接管了医馆，也成为了叶疏言的大夫。
　　现在，他又成了叶重的大夫。
　　教完纪垚，唐诡回了唐门。说是叶落归根去。纪垚也没再见过自己师父。
　　在这15年里，唐诡帮纪垚她娘教授了一些有资质的孩子医术，其中自然也有晚砚楼的大夫。
　　因此，晚砚楼很快就知道了叶重受伤的消息。
　　纪垚原打算假装不知道，心里却多少还是有点惦记。她想去看看，踌躇再三还是放弃了。
　　那玩意儿心眼太多，稍稍一想就能知道她坐在家里，消息哪里来的了。
　　所以她只能等。
　　纪垚第一次发现，等待挺让人难受的。直到明月升起，她从叶府吃完饭回来，叶重都没出现。
　　这顿中秋家宴吃的实在是有点寂寥。皇帝生病，也不让别人开开心心过中秋。
　　官员们在午门喊完“恭祝圣体安康”后，各自回家各吃各家，胆子大点的小范围聚个餐，胆子小的连菜都不敢多烧两个。
　　城里没有夜市也就算了，花灯都不让放。
　　好好一座城，好好一个中秋，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样子。
　　叶家有制在身，夜市花灯本就不参与，倒是无所谓。但夜里一起吃饭，气氛却不是太好。
　　和去年相比，父亲不在，叶重搬走，叶文在上林苑没法回来。叶意和叶浓去年还带着各自一家人回来看父亲，和他们玩，今年守制也不能回。
　　下午叶意自己回来过一趟，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去宗祠给父亲上了个香，便回去了。
　　叶青本来就是个温和的人，高兴的时候，话也挺多，晚饭时却寡言少语。叶喜难得在家，本想说几件以前的趣事大家高兴高兴，反倒让叶蓁叶芊想起父亲，又记挂叶重一个人过中秋，说着说着泪眼婆娑执手相看。
　　纪垚心里有事，提不起兴致。安慰了半天叶蓁叶芊，告辞回了别院。
　　叶青想念未婚妻，吃完饭便偷偷去了左骁卫府。
　　叶喜陪纪垚走到别院后门处，问她：“老四今天来过吗？”
　　纪垚说：“没有。”
　　叶喜欲言又止，最后没头没脑说了句“不用担心”，就回去了。
　　纪垚很想追上去说，我不担心。
　　但看叶喜的背影，还是作罢。
　　回了别院，纪垚让香儿把带回来的葡萄瓜果放在小厅，叫仆役们过来一起吃。
　　然后她进了后院，站在中间，问：“今天是玄几？下来吃水果！”
　　空气中沉默了一阵，玄五不尴不尬地出现了。
　　玄五是女暗卫。叶重心眼小，派来纪垚这边的，都是女暗卫。
　　“见过小姐。”玄五行礼。
　　“今晚别在那上面了，一起吃水果吧！”纪垚冲她笑。
　　“属下不敢，职责所在。”
　　“中秋呢。”
　　玄五不回答，也不敢离开。
　　“今天也没办法同家人团聚，实在是辛苦你了。”纪垚又说。
　　玄五沉默了很久，才突然轻轻说：“回小姐，我是孤儿。”
　　“我也是吖！我爹死了，娘不见了，我也是孤儿了。一起吃水果吧。”于是纪垚拉着她就要走。
　　“小姐，人多，我不方便。”
　　纪垚才想起，她是暗卫，确实不方便露面。于是，她放开玄五，说：“你等我一下。”
　　她跑回小厅，见几位仆役各自取了水果，站在外面吃。香儿和顾澈也都在。
　　纪垚进去拿了些蜜瓜，放在碟子里。端着就往后院走。
　　“七小姐，你去哪儿？”香儿看她奇怪，问她。
　　“我去转转。”纪垚说着回了后院，见玄五真的还站在原地。
　　她把碟子放在石桌上，坐下，捏起一块蜜瓜递给玄五：“我和你一起这里吃。”
　　玄五犹豫了一会儿，接过来，还是站着，看着手里的蜜瓜，也不吃。
　　看她太不自在，纪垚只得说：“你去吧。我自己在这里。”
　　“是。”玄五应了一声，消失了。
　　那天夜里，玄五在暗处，纪垚在月光下，两人一起吃了片蜜瓜。玄五觉得很高兴。
　　中秋夜，夜凉如水，月色如霜，叶重踏着霜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