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87、那你爷可以走了吗？

　　初六夜里，萧绍谦在自己府内的书房中自缢而亡。
　　初七清晨，入书房伺候的仆役撞开门，看见萧绍谦悬于书房梁上，顿时魂飞魄散。府中内眷尽数去往大风堡出游，宅中只剩一干下人，无人做主。
　　仆役们不敢擅动尸身，只有萧家管事沉稳，一面让人严守书房，一面急遣两批人：一拨快马奔赴大风堡，火速接夫人、姨娘与众少爷小姐归家；另一拨暂且待命，等夫人回府之后，再听安排。
　　萧家诸人立刻启程回府。
　　下午才回到府中，一进门，直奔书房，便呼天抢地哭成一团。只是外出四日，便已人鬼殊途。
　　管事也很无奈，只能提醒夫人，查验尸身，尽早入殓。
　　萧夫人这才意识到，现在一切都得自己做主了。她低头抹了把眼泪，吩咐仆役收殓尸身，摆设灵堂。
　　一时间，阖府上下，乱成好几团。
　　无人注意时，萧绍谦的老仆却偷偷叫夫人进了书房，交给她几封被烧过的信件：“夫人，此人众人混乱时，我在老爷昨夜的炭盆里发现了残缺的信，我就看了一眼，只能先偷偷收起来，以免被人发现。”
　　萧夫人接过一看，烧得已所剩无几，仔细辨认一下字迹，大惊失色，连忙收好，嘱咐老仆千万保密，不要声张。
　　老仆应下。
　　萧夫人转身出了书房门，重新回到灵堂大哭。但她眼泪大概已经快流干了，没有哭出来多少。
　　哭了一会儿，萧夫人才冷静下来，看外面天已将黑，便吩咐奴仆去顺天府上报萧绍谦死亡。
　　“报什么？”
　　“自缢。”萧夫人咬牙，道。
　　“是，夫人。”仆役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出门往顺天府去。
　　不久，回来禀道：顺天府的值守差役说，天黑不便查验尸身，明日仵作及书吏会到府查勘。
　　萧夫人点点头：“知道了。”
　　那一夜，萧夫人在书房关上门待了一整夜。
　　把萧家的儿女几个吓得，不停去敲门。
　　“让我静静。我不会有事的。”萧夫人没有开门。
　　初七夜里，皇帝收到两份礼物。
　　一份是司乐的供词，一份是叶重的密奏。
　　供词里秋嫔、丽嫔和曹妃玩起了套娃。
　　密奏里，萧绍谦自缢而亡。
　　“臣觉得萧绍谦突然自缢疑点颇多。”叶重写道。
　　皇帝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心情：每年过年都要这么玩惊悚吗？都不考虑一下朕的心情吗？
　　他也是片面。
　　他的臣子嫔妃们如果不是认真考虑过他心情，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王照此刻也有一种荒唐的感觉：头一天夜里，萧绍谦还跑来劝他先苟活。第二天夜里，他就自己不想活了？这么多年交情，这么深的盟友，就不能先交代个只言片语后再去自挂吗？就这么无情无义，是吗？
　　惟有叶重稳重，端端正正坐在书房里，一脸无奈。
　　“你和萧绍谦怎么说的？”
　　“按他的罪，是活不了了。所以，死他还是死全家。”
　　“然后呢？”
　　“他选死他。”
　　“总算有了点当相公、当爹的样子。没有犹豫？”
　　“犹豫了片刻。”
　　“绳子哪儿来的？”
　　“他家后院的。”
　　“谁系的绳子？”
　　“他自己。”
　　“检查过衣角袖口鞋底领口等地方吗？”
　　“检查过，没有任何暗记。”
　　“书案边角、肚子，椅子边角……都检查过？”
　　“检查过。书案脚、炭盆灰、油灯座……我也检查了。”
　　“有人见到你进出吗？”
　　“没有，人都被萧绍谦自己赶走了。”
　　“老仆也没看见？“
　　“没有。他拉肚子去了。”
　　“哦。”
　　“爷，你得继续问！”
　　“……书房呢？”
　　“爷，萧家书房都收拾干净了。该有的有，不该有的绝对没有！”大虎拍胸脯，“绝不会再出纰漏了！”
　　“信件碎片呢？”
　　“在萧夫人手里！管事看着那老仆从炭盆里捡出来的，又看着他交给夫人的。”
　　“报了自缢？”
　　“报了！”
　　“大风堡清理干净了？”
　　“连根线头都没有落下。”
　　“王照呢？”
　　“玄一亲自去了。”大虎突然笑了，“爷，要赢就很简单了。但要输得真实，还得玄一出马。”
　　“那你爷可以走了吗？”叶重忍不住问。
　　“爷，你再想想，再问问？哪里可能有纰漏？”大虎不肯放他走。
　　“你要么去晚砚楼找你们小姐？你这是病，得治。”
　　“爷，我是真担心。”
　　“那你担心吧。”叶重站起来就走。
　　“爷你去哪儿？”
　　“回刑部。”
　　“我……”
　　“你去晚砚楼找你们小姐看毛病。小虎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