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枯花 无限长廊 ...

  •   深夜,女人从床上惊坐而起。

      惨白的月光大片从玻璃窗映照进来,放肆洒落在她的半身,将她周身笼罩在一层冰冷的光晕里,惨淡憔悴得像一朵没有香气的花。

      她微微弓起背,花白的散发蓬乱地掉在胸前,发丝掩映下,一张没有生机的脸庞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回想起梦中的场景,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被褥,干枯的指节苍白突兀,显露出分明的筋骨。

      窗外响起一声汽车的鸣笛,她恍然回神,怔愣地循声望去,在玻璃窗上望见了自己的倒影,像朵枯瘦的莲,凹进去的双颊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抬手摸向脖子,手指触碰到那颗闪亮的银色吊坠时,脸上露出罕见的难过和悲哀的神色。

      这是哥哥留给她的唯一一件物品了。

      雪莱还记得悠真郑重地把这条银链送给她时的模样。

      “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悠真弯起眼睛,唇边凹进一个小小的酒窝,夏日的微风吹乱他的发丝,美好得不似真人,“哥哥没什么特长,只有手工还不错,希望阿雪能够喜欢哦。”

      悠真总是那么温温柔柔的,脸庞上充满了温和的笑意,包容而坚定地做着她的避风港,可是为什么这样好的一个人,最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雪莱咬住下唇,眼泪滚落到下巴,吊坠把她的掌心硌得疼痛万分,但远远比不上心中的痛楚。

      记忆里的悠真模样随着岁月的侵蚀而变化,纵然成长的过程中遇到许多困苦,但从来对生活温柔以待,哪怕最后重病缠身、瘦骨嶙峋,临别之际,他依然摸着雪莱的头发,努力撑起苍白的笑容,教导她好好地活下去。

      然后,他的生命停止在二十出头的那一天,那一晚,雪莱守着他僵冷的身体整夜未眠,无法承受的痛苦使她一夜白头。

      悠真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地活下去,继承他温柔的性格,替他去感受未能到达的世界,可是,她辜负了悠真的期待,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满心仇恨的人,哪怕染上一手血腥,也在所不惜。

      她想为悠真报仇,如果不是复仇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她,恐怕安顿好悠真的尸体的第二天,她就投湖自尽了。

      雪莱的情绪波动得厉害,体内植入的HC系统感受到蹭蹭上涨的恨意值后,立刻冒出头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感,机械音里甚至能听出些许俏皮的意味。

      【宿主,晚上好,夜晚的你还是这么活力满满。】

      雪莱伸手从床头拿起那副银色边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她拢了拢睡得散乱的长发,顺便拭去眼角的泪痕。

      戴着眼镜的她充满了高知气质,也变得成熟很多,镜片由她的思维无线控制,连接在意识源上,立刻泛起晕染的红光,不仔细看,还以为她的一只眼球变为了红色异瞳。

      “立海大的情况怎么样了?”雪莱问系统。

      【目前还算风平浪静,不过,背后肯定已经方寸大乱了。】HC系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讥讽说道。

      “之前发出去的邮件,都有回应吗?”雪莱继续问。

      其实,她本可以通过镜片的系统面板自行查阅,但那样实在太耗精力了,她的精神力远比其他穿越者的更加宝贵,必须用在关键的时候。

      雪莱是穿越者中与众不同的存在,她是被特别选中的试体,神经组织和感知器官都连在系统上,这就与其他系统和穿越者的关系产生了根本性的不同,一般的穿越者与系统之间,相当于构成了契约关系,与携带系统既是上下级,也是共处同事。

      但雪莱作为新规则选中的第一个试验体,主神世界创造出的新品HC系统因为某种特殊原因,需要一个稳固的载体,因此就必须植入进她的身体里,二者结合为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雪莱能感受到系统的一举一动,这比其余穿越者需要系统主动告知的情况要更加便捷,但与此同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便是精神力损耗极大,与一般穿越者损耗的相比,几乎是成倍的翻涨。

      因此,在某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她习惯于先问系统,对系统非常信任,毕竟是植入进她的身体里,帮她复仇的一个助手。

      【目前除了几所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发来感谢,大多数参赛学校都没有回应。】HC系统检索的数据在雪莱的镜片上飞速划过。

      “回不回应是一回事,用不用谁知道呢。”雪莱忍不住冷笑。

      不是所有人都有坚定的意志和决心的,得到了针对目前最强战校的薄弱点和打法,根本没有人能忍住诱惑不去尝试一下,立海大这次输定了。

      雪莱抬手按了按眉心:"099号的情况呢?你有没有监测到?"

      【一直检测着,099号目前情况还算良好,除了下午时略有惊慌心悸的起伏,现在心率血氧都处在正常水平,趋于稳定状态。但精神力稍有不足,一直处在波动中。】

      雪莱沉默半晌,才冷冷地道:“她比我想象的要镇定得多。”

      【所以,要不要选择趁热打铁呢?】HC系统得声音幽幽地响在耳边,带着些许蛊惑的意味。【这大概是我们下手击溃她的一个好机会。】

      雪莱不悦道:“趁热打铁?你觉得我的精神力很强悍吗?不加节制,脑袋迟早要废掉的。”

      【我可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时机很合适,做不做随便你嘛。】HC系统哄弄地说。

      作为新研制的高阶系统,它的各项指标都算是初代目的顶配,机械音掺杂着人类的伪音,语气多样婉转,像一个活生生的蛊惑人心的恶徒。

      【不过,我都是在为你着想,毕竟早一天击溃099,你哥哥的仇就能早一天报完。宿主,别忘了你哥哥离去的真相,你夜夜噩梦缠身,罪魁祸首却还在逍遥法外呢。】

      话音刚落,雪莱便忍受不了地把一只空玻璃杯挥手扫落在地,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房间,迸散的玻璃渣,在木制地板上发出莹亮的闪光。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咬牙切齿地说:“不要总是提到悠真!”

      悠真的死是她生命里最刺眼的一抹痛,她受不了系统总是把这个事实作为驱动她行动的筹码。

      青年病弱凹陷的脸庞在脑海里反复闪烁,雪莱流下眼泪,崩溃地抱住头,耳边似乎又响起他徐徐温柔的嗓音:“阿雪,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枯瘦的指尖擦过她的发丝陡然垂落,重重地磕在床畔,他的头歪向一侧,再也没有睁开那双纯净的眼睛,疾病带走了他的生命,他带走了她鲜活的心。

      【098号宿主望月雪莱,因重大失误导致任务失败,进度清零,永不为系统所录入。】

      雪莱曾经为了治愈悠真的重病,与系统签订了契约,系统答应过她,如果她在任务中表现优异,作为奖励,它会帮助她疗愈悠真的身体,让他恢复成以前健康的样子。

      所以,为了这个奖励,她凭着一副瘦弱的躯体,奋勇地闯入每一个陌生的世界,在战争年代的世界里,哪怕要她上场动手杀敌,她也会为了悠真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在系统的世界里,她是战无不胜的顶级宿主,面对战场上尸横遍野的情况,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在现实世界,她洗去身上沾染的血迹,依然做回悠真听话又懵懂的妹妹。

      悠真什么都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躺在病床上好好地接受治疗,依然纯真地活着就可以了。

      雪莱努力地做着任务,不断在两个世界里来回奔波,那段时间里,她明显消瘦了几圈,人也疲惫不堪,憔悴得连脆弱的悠真都看出了端倪,担心她是不是为了医药费的事情在忙碌。

      但她只是笑笑,用着悠真惯常对她使用的招数,哄着他,让他安心治疗,同时心里暗暗算着,只要再经历一次战争,她就可以顺利完成任务了,那样,悠真的命就可以保住了。

      但是,命运往往是无情的。

      在最后一场战争里,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歼灭最后一个敌人的时候,当她看到对方那张酷似悠真的面容时,霎那间愣住了,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诡异地停在半空中。

      那一刻,她的脑袋轰隆一声响,不知为何,颅内忽然涌入了无数扰乱的噪音,周围的磁场被顷刻扭转,空气变得稀薄起来,像被困入了压缩式的集装箱,这其中数种变化不过只有一秒钟,但她回过神来,只觉得头脑昏沉,什么都不记得了,仿佛被那股意外的磁场强行消除了记忆。

      她直着眼往下看,一把细长锋利的剑没入她的小腹,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刃流淌,逐渐在脚下汇作一滩。

      “悠真”一把拔出长剑,转身跑得飞快。

      他侧过脸的那个瞬间,她依稀看到他的容貌扭曲模糊,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逃窜出来,他重新变回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兵。

      “悠真”只是一个假象。

      雪莱怔忪地捂住小腹,血从她的指缝里汩汩涌出,下一秒就听到了让她跌入万丈谷底的消息。

      系统的声音仿佛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嘈杂的嗡鸣,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影响了,机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卡顿的传来驱逐的命令。

      【098号宿主望月雪莱,因重大失误导致任务失败,进度清零,永不为系统所录入。】

      【即将驱离098号,引入下一任宿主099号。】

      系统冷静地说出残酷的话语,它像个精密而无情的仪器,只看结果,不看原因,就像它只会机械地引入下一任宿主,而不会琢磨导致此次任务失败的原因是什么,望月雪莱只是芸芸穿越者中一个普通的存在,失败了,换掉,替上下一个就好。

      雪莱捂住脑袋的手逐渐放下,花白的发丝下,一双杏眼透出冷酷的寒光。回想起与悠真有关的种种,她的心脏扭曲得绞痛,浓烈的恨意瞬间充斥在她的胸膛,急切地想要找一个地方发泄出来。

      她痛恨原来的系统,既带给她希望,又送给她绝望,悠真的离去让她明白了一个事实:系统是仁慈的,也是残忍的。

      她将099号与系统视为一个整体,因为HC系统曾经告诉过她,要除掉原来的系统,必须先除掉与它缔结契约的穿越者,摧毁这种链接状态,进而才能消灭系统。

      -

      年久的窗户被风吹开,塑胶胶条划过大理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夜色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色块,几丝流云浮在皎月的周围,发出银灰色的微亮。

      洛瑶缩在被子里,眉心紧紧蹙起,在一阵寒凉的风吹向她时,她困顿地睁开眼睛。

      窗子"咣当"一声猛地磕在墙上,她一下惊醒,噌地坐起来,望向发出响声的方位。

      奇怪,睡前明明已经关上了窗户,把手都锁上了,怎么会吹开的呢。

      洛瑶疑惑着,赤脚下床,径直走到窗边,检查一番,发现把手既没有松动也没有坏掉,那是怎么吹开的呢?

      一阵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不属于酷暑夜晚的冷意,空气里隐约发出一股腥气,洛瑶伸手关上窗户,但就在窗合上的那一瞬间,诡异的不安感忽然涌上她的心头。

      她试探着伸出手,贴在一侧的墙面上,只见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漩涡似的气流,在她的手掌和墙面之间不停地鼓动起伏,竟然凝成了一面空气墙。

      洛瑶大惊失色,立刻抽回手,观望着这个表面上还是她的房间,实际上已经异化的空间,四周的空气墙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合拢,意图把处于中间的她困住。

      洛瑶不敢多留,立刻开门跑了出去,在脑海里不停地呼唤:“系统!系统!”

      但任凭她怎么呼喊,系统始终都是一片沉寂,仿佛死机了一样,没有半句回应。

      洛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的空气墙重心呈现出漩涡状的风眼,飞速旋转,一根漆黑的、布满毛刺的昆虫足缓缓从漩涡中心探出,洛瑶平生最怕虫子,一见这个架势,魂都吓飞了,迅速往长廊尽头,日车宽见的房间冲过去!

      空气漩涡紧跟着她的脚步追逐,那根昆虫足也越深越长,足有一米长,光一条腿都这么长,难以想象本体会是个什么庞然大物。

      为什么她的房间里会出现这种东西啊!

      洛瑶在长廊里一路狂奔,终于跑到日车宽见的房门口,她不顾其他,咣咣咣就是一顿敲:“日车!日车!快出来!有怪物啊!!”

      但就像她拼命呼喊系统没得到任何回应一样,日车宽见的屋子里同样没有一丝声响,看着越来越近的虫足马上就要探到她身上,洛瑶满心崩溃,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

      “啊!!”

      嗓音回荡在小小的房间里,洛瑶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她愣住了,懵然地喘着粗气,看着四周熟悉的摆置,这是她的房间。奇怪,她不是跑出去了吗?怎么会回来呢?

      难道……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

      如果真是梦的话,那这个梦做的也太真实了吧。

      洛瑶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皮肤上已经渗出了层层冷汗,不仅如此,她的额头,脖颈上都潮乎乎的,连后背都被汗水濡湿了。

      一阵寒凉的夜风吹进屋里,她缩起肩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但立刻,她就反应过来不对劲,慢慢地扭头,看向依旧发出轻微摩擦音的窗户。

      依然是打开的,只是这次没有用力地撞到墙上,只是一下一下轻微地碰触着墙面。

      洛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她看向墙上的钟表,凌晨两点半,正是鬼气森森的时候。

      她试着抬起手,触碰面前的空气,虚扑了一个空。她心中一喜,正以为刚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一道透明的漩涡忽然旋转着涌向她的手腕,像拨浮不断的水涡,一旦接触到她的皮肤,瞬间以更加猛烈的速度和力度缠绕上来。

      洛瑶大惊失色,趁着水涡没有缠紧,立刻把这水怪似的东西甩了下去,她跑下床,果不其然,在察觉到她的动向之后,房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四面空气墙汇聚成一面漩涡墙,旋转着向她扑过来。

      洛瑶抓起枕头朝漩涡一扔,却见漩涡忽地张开一道口子,竟然直接把枕头吸了进去。

      这要是被碰到了,那还得了?

      洛瑶只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久分析出了,硬刚不过,只能先撤。

      她夺门而出,顺着长廊一路往楼梯跑去,这次她没有去敲日车宽见的门,而是直接一掠而过,朝着台阶就迈了下去。

      就在即将要跑出大门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脚下一紧,接着就摔倒在了坚硬的台阶上,她回头一看,原来不知道谁在这里新放了一堆杂物,绊住她的去路。

      这一下摔得委实不轻,她尝试了两三次都没能站起来,手脚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露在外面的皮肤擦破了皮,带着几道血丝。

      狰狞丑陋的虫足再度从靠近的漩涡中探出,缓缓搭住她的脸。

      洛瑶从床上惊醒。

      她看着房间的景象,又看看墙上的钟表,凌晨两点半。

      又是梦?

      梦中梦?

      流动的夜风吹动睡衣,冷意一股股往脖子里钻。

      经历过两次这样的梦境,洛瑶多少能冷静下来了,她察觉到周围蠢蠢欲动的空气墙,双指按住太阳穴:“系统?系统?”

      依然没动静。

      可恶,被黑掉了吗?

      事已至此,如果洛瑶再认为这是个简单的梦境的话,那也太蠢得不像样了。

      她一把掀开被子,踢上拖鞋,这一次干脆直接打算跑出去。

      身后流动的空气墙逐渐浮现出漩涡状,张牙舞爪地想要吞噬她。

      洛瑶夺门而出,但这一次,还没等她跑到楼梯口,日车宽见就打开了门。

      洛瑶来不及惊讶,胳膊上一紧,就被日车宽见拽进来房间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