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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救不了她!就算是我害死她的吗? 章永安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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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永安听不清张小豆在说什么。怀里的人声音太轻了,又没有逻辑,章永安根本没法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想扶张小豆先找地方坐下,张小豆现在根本撑不住自己,像一滩烂泥一样从章永安怀里往下滑。章永安再大的力气也无从下手。
“不说了,不说了。”章永安把张小豆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得更稳一些,“我们先去医院。”
张小豆没有回应,呼吸很浅,章永安当机立断,直接把张小豆整个人打横抱起。
“祖宗!你身上绷着点,别跟个史莱姆一样!快淌下去了!”章永安一点不敢松劲。
张小豆仅剩下的那点子力气想要用来推章永安,只是手抵在章永安胸前根本没力气。
手机响了。不是章永安的,是张小豆的。铃声从张小豆的外套口袋里传出来,章永安腾不出手去接,只能任由它响着。第一通停了,过了几秒又响了,接着又停,又响,频率越来越密,像是打电话的人非常着急。
章永安在街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先把张小豆放进后座,自己再跟进去。他把张小豆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个陌生号码,座机号,区号是本地的。
他按了接听。
“张小豆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这里是市公安局,关于林卓案,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请你立刻来一趟。”
章永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的张小豆,张小豆的眼皮在颤,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梦话。
“您好,我是张小豆的室友。”章永安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冲,“他现在状态很差,根本听不见人说话,也说不清楚话,您方便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电话那头提出质疑,“他怎么了?”
章永安摸摸张小豆的额头,“我也不清楚,我刚找到他没多久,现在像是……像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一样。”
“这样,同学,你千万别让张小豆睡觉,然后在附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安排同事过去取材料,也看看他的情况。”
“还取材料?”章永安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不是!现在人跟自闭了一样!就不能让我先带他去医院吗?”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那这样,你先带人去医院,我们也过去。毕竟死者和他的接触很多……”
“死者?”章永安彻底懵了,“这跟张小豆有什么关系?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他就是去上个课……”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林卓。张小豆今天要去的那个学生家。那个他陪张小豆一起买御守的女孩。他想起张小豆攥在手心里那个被揉得变形的御守,想起他蹲在路边干呕到脸色惨白的样子,想起他刚才迷迷糊糊说的那句“我没听清她说什么”。
章永安的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算了,医院见吧。”他把电话挂断了,把手机塞回张小豆口袋里,对司机说了句“师傅,去市医院”。
张小豆靠在章永安肩上,呼吸依然很浅,手指蜷在膝盖上,攥着空荡荡的掌心。章永安把他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掌塞进去。张小豆一下就握紧了,那手还在抖,像是攥拳攥太久累着了。章永安就用自己的拇指揉搓他的手背。
到了医院急诊,章永安把张小豆放在候诊区的椅子上,跑去挂号。他跑回来的时候,张小豆还在那儿坐着,姿势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像是没有动过。他旁边站着两个穿便服的人,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方脸,短发,眼神很利;女的年轻一些,扎着低马尾,表情温和但目光在快速扫视。
章永安的心一沉。他没理会那两个人,径直走到张小豆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能进去看医生了,我带你进去。”
张小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空,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某个地方回来,但至少他认出了章永安,他的目光在章永安的眉毛、眼睛、鼻梁上停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章永安扶着他站起来,往诊室走。那两个警察跟在后面,女警跟章永安说了句“我们等你们出来”,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诊室里,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着张小豆的状态,又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几道浅伤。“怎么了?”
章永安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只知道张小豆受了刺激,受了什么刺激?他看到了什么?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女警从他身后走上前一步,声音平稳而清晰:“他目睹了一个女孩的自杀现场,当时他距离死者只有三十公分左右。”
章永安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女警,“你说什么?自杀?在他眼前?”。他低下头看着张小豆,张小豆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垂着眼睛,睫毛在颤,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把什么东西挡在外面。
三十公分。张小豆离那个女孩只有三十公分。他看着她掉下来,看着她摔在他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那些画面顺着这个认知涌进章永安的脑海里。
医生看了看张小豆的状态,“同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胸闷、呼吸困难?胸口有没有发紧、发疼?”
张小豆的眼珠子缓慢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费力理解那些问题。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没事……。”
医生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有没有恶心的感觉、有没有心慌、有没有持续性的耳鸣或视线模糊。张小豆一个一个地回答了,声音很轻,但每个问题他都听见了,也回答了。医生听完之后,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头看着张小豆:“你今晚需要有人陪,不能一个人待着。回去之后多休息,多喝水,尽量吃一点东西。如果出现持续的心慌、胸闷、噩梦惊醒、或者开始回避跟这件事相关的任何信息,建议你尽快去看心理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正好在那个位置。很多人看到这种事情之后会有类似的反应,这不是你软弱。”
张小豆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从诊室出来之后,那两个警察跟到了走廊上。男警走在前面,女警走在后面,把张小豆和章永安带到了医院外面的警车上。章永安想跟上去,被男警拦了一下。“同学,我们在车上做笔录,你在外面等一下就好。”
章永安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张小豆,张小豆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跟着女警上了警车。车门关上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章永安站在医院门口,掏出手机,拨了刘昕然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永安?”刘昕然的声音带着那种律师特有的警觉,“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章永安深吸了一口气,把今天的事情尽可能简短地说了一遍。从张小豆出门上课,到李浩妈妈的电话,到他在街边找到张小豆,到警察的电话,到刚才医生说张小豆目睹了一个女孩自杀。
“他当时离那个女孩只有三十公分,”章永安的声音在发紧,“妈,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对劲,跟丢了魂一样。但是警察现在在车上给他做笔录,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刘昕然显然知道章永安的意图,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儿子很清醒,很可靠。
“我觉得他们根本没考虑他的状态。”章永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火,“张小豆现在这样,连我说话他都得反应半天才能听进去,他们还在问他‘你看到了什么’‘你当时在干什么’‘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他现在根本经不起这种问法……”
刘昕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变得非常冷静,“永安,你听我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们吵。你现在要做的是确保张小豆不要在任何文件上签字,不要在未经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做任何形式的书面陈述。如果他们要你离开警车的范围,你告诉他们你要求在场,因为张小豆目前的精神状态不具备单独接受讯问的条件。”
章永安攥着手机的手在出汗。“还有呢?”
“注意态度,在对方没有强迫、言语过激、对我方不利的情况下别动怒,别让事态变严峻。”
章永安刚想说什么,警车里突然传来一声像是被撕碎了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哭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张小豆。
章永安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什么也顾不上,手机攥在手里,一只手猛拍车窗玻璃。
“开门!你们开门!”
里面继续传来的张小豆的混杂着哭腔和绝望的叫喊声。
“是!我看见了!我知道她难受!我看见那些疤了!那你们要我怎么样啊!”
玻璃后面,张小豆的脸即使在昏暗的环境里也肉眼可见得惨白,眼泪从他脸上淌下来,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在抖。
“我救不了她!就算是我害死她的吗?”
章永安的手指攥在车门把手上,指节发白,“小豆!小豆!你看着我!我在这呢!别怕!”他猛拍车窗,“开门!律师不到场我们可以什么都不说的!开门!”
警车的门终于从里面开了。章永安一把拉开车门,他面前的女警拿着笔和本子,表情有些发愣,像是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安静的男生会突然爆发成这样。副驾驶的男警转过头来看着后面,眉头皱着,目光在张小豆和章永安之间来回转。
章永安钻进去,一把把张小豆从座位上拉起来,搂进怀里。张小豆的头埋在他胸口,哭声闷在他的毛衣里,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章永安的下巴抵在张小豆头顶,抬眼看着那两个警察。他的声音冷下来了。“他有权利保持沉默。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做任何形式的笔录。你们有什么问题,等他状态稳定了,有律师在场的时候再问。”
男警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章永安没给他机会。“你们问的那些问题,我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今天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他面前,三十公分。你们就算要取证,至少也要等他从那种冲击里缓过来。”
女警先开了口,声音软了一些:“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那我陪着他。”章永安说,“在他状态稳定之前,你们问什么,我都在旁边。”
车内安静了几秒。男警和女警交换了一个眼神,女警轻轻点了点头,把笔和本子收了起来。
章永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张小豆的哭声已经慢慢低下来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章永安伸出一只手,把张小豆被冷汗浸湿的刘海拨开,手掌覆在他额头上,感受着手心下那个滚烫一点一点地稳定下来。
远处的电话里,刘昕然的声音还在响:“永安?永安!你那边怎么样了?”刘昕然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跑,估计已经在赶过来了。
章永安侧过头,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妈,他崩溃了……”
刘昕然暗骂一声,“你把那两个人的警号给我记下来!我已经在路上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别动等着我!”刘昕然的声音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狮,仿佛下一秒就会撕开伤害自己幼崽敌人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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